周五的训练比平时早结束了一个小时
老师临时有事走了，留下几个人在练习室里大眼瞪小眼，张桂源第一个把鞋脱了往地上一瘫
张桂源自由了自由了
张函瑞在旁边拿手机拍他，说要发到群里当表情包
陈奕恒靠在墙边喝水，目光落在练习室另一头——陈浚铭正蹲在音响旁边，低头研究怎么把蓝牙连回去，他摆弄了一会儿没弄好，烦躁地拍了拍设备箱，但没用力
王橹杰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王橹杰坏了？
陈浚铭没坏，连不上，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橹杰伸手帮他按了两个键，蓝牙灯重新亮起来，陈浚铭怔了一下
陈浚铭…你还会这个
王橹杰以前帮杨博文弄过，他那个也是这个型号
王橹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王橹杰收拾完一起走？我今天没带伞，外面好像要下雨
陈浚铭关好设备箱的盖子站起来
陈浚铭行
张桂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张桂源走什么走，一起吃饭去，今天周五食堂有炸鸡腿
王橹杰炸鸡腿你一个人能吃仨，我们去干嘛
张桂源分你们一个不就完了
王橹杰笑了一声没再接话，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往外走，陈浚铭落在最后，他在门口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王橹杰在旁边等了他一下
王橹杰你晚上还去他那儿吗
陈浚铭系好鞋带站起来
陈浚铭……不去了，回自己那儿
王橹杰嗯也挺好
王橹杰拍了拍他的肩，走了，陈浚铭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跟上去
食堂里炸鸡腿的香味隔了老远就闻见了，左奇函果然已经占好了一张长桌，面前摆着两个餐盘，一个里面堆了三个鸡腿，张桂源冲过去就开始喊
张桂源你给我留一个嘛
两个人为了一个鸡腿在桌子旁边展开了拉锯战
陈奕恒端着餐盘在长桌靠里的位置坐下来，没一会儿旁边空了的位置被人放了一个餐盘，他偏头看了一眼，陈浚铭坐下来，把鸡腿放到了自己碗里
陈奕恒你最后一个来的，怎么还有鸡腿
陈浚铭左奇函帮我占的
陈奕恒他帮你占没帮我占
陈浚铭把鸡腿夹起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陈浚铭That's your problem
陈奕恒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扒饭
张函瑞坐在对面，筷子夹着青菜，目光从陈奕恒脸上移到陈浚铭脸上，又移回来，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张函瑞你俩最近怎么不一块儿回宿舍了
陈浚铭嚼鸡腿的动作慢了半拍
陈浚铭回各自宿舍啊，本来就住不同楼
张函瑞之前不是住一块儿吗
陈浚铭那是之前
张函瑞“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没再继续问，但那个拖长的“哦”让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两秒，张桂源和左奇函的鸡腿争夺战都停了一拍
陈奕恒夹了一筷子菜
陈奕恒之前是因为他那边空调坏了，过来住几天
张函瑞哦
张函瑞又说了一遍，这回尾音短了些
张函瑞空调修好了？
陈浚铭修好了
陈浚铭上周就修好了
张函瑞那你俩还一起买早饭？
陈奕恒顺路
顺路，张函瑞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低头喝了一口汤，咽下去之后忽然抬头
张函瑞陈浚铭你上次手机掉我包里那个充电器我放你柜子里了，你记得拿
陈浚铭好，谢了哥
对话自然地岔开了，但张桂源跟左奇函交换了一个眼神，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晚饭后几个人在食堂门口散了，各自回宿舍
陈奕恒走在回去的路上，经过便利店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但没停，又继续走了，他回到宿舍换好拖鞋，打开灯，客厅空荡荡的，沙发前面那块地板还是空的
他坐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没什么事做，又关掉屏幕放下来
茶几上还搁着前天晚上那根烤肠的签子，他已经收进抽屉里了，但包装袋还放在茶几一角，他没扔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王橹杰的消息：
王橹杰陈浚铭说他晚上没吃东西，你那边有吃的吗
陈奕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打字：
陈奕恒他没吃晚饭？
王橹杰吃了，但没吃多少，我看他把鸡腿剩了半个
陈奕恒还剩了半个鸡腿？
王橹杰对，不太对劲，你去看看他吧，我这边走不开
陈奕恒站起来，套上外套走到门口换鞋，换到一半又停下来，想了想，退回厨房翻了翻，冰箱里剩了半盒牛奶、一袋吐司、两个鸡蛋，他把牛奶和吐司装进塑料袋里，拎着出了门
陈浚铭的宿舍在另一栋楼的四楼，陈奕恒去过一次，上次是帮他搬东西的时候认的门
他走到门口敲了三下
里面没动静
他等了十秒，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陈浚铭从缝里露出半张脸，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洗完澡，看见门口站着的人之后愣了一下
陈浚铭……你怎么来了
陈奕恒把塑料袋提起来晃了晃
陈奕恒王橹杰说你没吃晚饭
陈浚铭我吃了
陈奕恒吃了半个鸡腿
陈浚铭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又咽回去了，他犹豫了几秒，把门拉开了
陈奕恒走进去，陈浚铭的宿舍很简约，东西不多但收拾得挺整齐，桌面上摆着两本书和一台笔记本，键盘旁边放着一瓶开了盖的水
陈浚铭关上门靠在墙边
陈奕恒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牛奶和吐司
陈奕恒冰箱在哪
陈浚铭那里
陈浚铭给他指了一下
奕恒把牛奶放进去，又把吐司搁在桌上
陈奕恒明天早上可以烤两片，鸡蛋也在里面
陈浚铭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揉了揉头发
陈浚铭你大晚上跑过来就为了给我送这个？
陈奕恒不然呢
陈浚铭你也可以发消息让我自己出去买
陈奕恒发了你就会说‘好’然后不去
陈浚铭没话了
陈奕恒把东西放好之后直起身，转身在桌边坐下来，陈浚铭的宿舍里只有一把椅子，他坐了，陈浚铭就只能坐到床沿上，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陈奕恒你吃不下饭是为什么
陈浚铭低头看着自己手指
陈浚铭中午吃多了
陈奕恒中午你吃了大半碗
陈浚铭你看我吃多少干什么
陈奕恒你就在我斜对面，抬头就看见了
陈浚铭又不说话了
陈奕恒靠着椅背
陈奕恒你要是现在不想说也行，但我今天不打算走
陈浚铭…你不走你睡哪儿
陈奕恒你这有地板
陈浚铭你那客厅不是空了吗
陈奕恒空了也得有人睡才叫空
过了好一会儿，陈浚铭的声音从帽子底下传来，闷闷的
陈浚铭考核之前我有点……说不上来
陈奕恒紧张？
陈浚铭不是紧张
他停了停
陈浚铭就是每天想到台上那个动作，想到台下有人看着，想到你站在前面我站在后面，我就……一整天脑子里都在转这件事，转得我饭都吃不下
陈奕恒没有接话
陈浚铭然后我就开始想
陈浚铭我想如果你不是陈奕恒，如果我不是陈浚铭，如果我们只是两个跳舞的人，做完那个动作就松手走开，那是不是就不会这么……
他找不到词，停在那里
陈奕恒…就不会这么什么
陈浚铭抬起头看陈奕恒，他的眼睛在灯下面亮亮的，带着一层很薄的光
陈浚铭就不会这么难受，但是又不想结束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久到窗外的风吹了一下窗户，发出一声轻响，陈奕恒站起来，走到陈浚铭面前
陈奕恒考核那天
陈奕恒你做那个动作的时候，你就想象台下没有人，没有评委，没有镜头，只有你和我，你贴上来之后想抱多久就抱多久，音乐结束也不用松手，你什么时候觉得够了再放开
陈浚铭看着他
陈浚铭那要是我一直觉得不够呢
陈奕恒站在他面前，表情很平静
陈奕恒那就一直不松
陈浚铭的睫毛垂下来，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陈奕恒的膝盖上，就那样安静地靠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只有呼吸落在裤腿的布料上
陈奕恒没有动，手垂在身侧，指腹碰到他搭在膝盖边的手指，碰了一下，没有握住
陈浚铭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陈浚铭……你会一直这样吗
他闷声问
陈奕恒一直怎么样
陈浚铭就是……站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陈奕恒会
陈浚铭没有抬头，但他把手指从膝盖边挪过来，轻轻搭在陈奕恒的指节上
就那么搭着，没有下一步，也没有收回去
窗外的风又吹了一下，窗户又发出一声轻响
陈奕恒低头看着那两根搭在自己手上的手指，慢慢把自己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让那只手落进来
陈浚铭没有抽走
他的额头还抵在陈奕恒的膝盖上，呼吸很轻
陈浚铭……你先回去
他闷声说
陈浚铭我明天早上自己去买早饭
陈奕恒好
陈浚铭牛奶我明天喝
陈奕恒好
陈浚铭蛋也是
陈奕恒好
陈浚铭把额头从他膝盖上抬起来，他看了陈奕恒一眼，嘴角弯了一点，很小的一点
陈浚铭你快走吧，再坐下去我又要说那种话了
陈奕恒什么话
陈浚铭就是说了你又要回‘那就不回’的那种
陈奕恒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陈浚铭还坐在床沿上，噙着笑看着他
陈浚铭明天见
陈奕恒嗯，明天见
门关上了
陈浚铭坐在床沿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搭在陈奕恒指节上的那两根手指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把那只手收回来握了握
然后走到桌边，把那袋吐司拿出来，拆开一片放进嘴里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奕恒到了
他低头回
陈浚铭那么快
陈奕恒离的很近的你忘了？
陈浚铭对着屏幕笑了一下，又打字：
陈浚铭那你明天早上几点起
陈奕恒七点
陈浚铭七点二十买早饭？
陈奕恒嗯
陈浚铭哦~收到！
陈浚铭把手机放在桌上，又拿了一片吐司咬了一口，这次嚼得比刚才快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笔记本吹翻了一页，他伸手压住，另一只手还捏着那片吐司
他低头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嘴角就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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