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公司安排了一节公开舞蹈课
说是公开课，其实就是把几个练习生拉到公司的展示厅里，请了一批媒体和合作方来观摩，算是季度考核之前的预热，陈奕恒和陈浚铭作为双人舞台的搭档，自然被安排了一段单独展示
早上出发之前陈奕恒在宿舍换衣服，手机震了一下:
陈浚铭你在哪
陈奕恒宿舍，换衣服
陈浚铭哦，我也刚到公司，待会展示厅见
陈奕恒早饭吃了没
陈浚铭吃了
陈奕恒吃了什么
陈浚铭…包子
陈奕恒便利店那种？
陈浚铭嗯
陈奕恒等着，我给你带豆浆
陈浚铭不用不用，我已经到展示厅了
陈奕恒锁了屏没再回，换上外套出了门，路过公司楼下那家早餐店的时候还是停了脚步，买了一杯热豆浆拎在手里
他到展示厅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走台了，张函瑞和左奇函正在角落里对动作，张桂源瘫在观众席第一排玩手机，王橹杰站在舞台边上跟工作人员说话
陈浚铭在舞台另一侧的台阶上坐着，膝盖上摊着手机，但他没在看屏幕，视线落在远处某个点上发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陈奕恒走过来，嘴角动了一下又收住了
陈奕恒走到他面前，把豆浆递过去
陈浚铭低头看了看那杯豆浆，又抬头看他
陈浚铭我不是说了不用吗
陈奕恒买了就买了
陈奕恒在他旁边坐下来
陈奕恒趁热喝
陈浚铭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没立刻喝，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陈浚铭你每次都这样
陈奕恒哪样
陈浚铭就是……我说不用，你还是会做
陈奕恒靠着台阶的扶手偏头看他
陈奕恒那你下次就说‘要’
陈浚铭没接话，他低头咬开吸管喝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又咽下去，然后把杯子转了半圈，指尖摩挲着杯壁
陈浚铭温度刚好
陈奕恒那你记着，下次我说不用的时候你也别听
陈奕恒反正你本来就不听
公开课开始了，先是群体展示，几个成员轮番上场表演各自的段落，陈奕恒和陈浚铭的双人部分被安排在中间
候场的时候两人站在舞台侧面，陈奕恒感觉到旁边的呼吸比平时快一些，偏头看了一眼，陈浚铭正盯着舞台地板上某处，下颌绷着
陈奕恒紧张？
陈浚铭不紧张
陈奕恒你呼吸有点快
陈浚铭那是刚才喝豆浆烫的
陈奕恒没拆穿他，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垂在身侧
陈奕恒待会儿最后那个动作，你贴上来的时候要是紧张就靠着我，我站得稳
陈浚铭瞥了一眼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又移开了
陈浚铭……知道了
轮到他们上场了，音乐响起来，两人同时起步，前面的部分一路顺畅，走位、转身、眼神交流，每一个细节都卡在拍子上，台下的媒体在拍照，快门声零零星星地响着
到了最后那个环抱段落，陈浚铭从身后贴上来的时候，陈奕恒感觉到他的呼吸落下来，比排练的时候多了一丝不稳的、细微的颤，他的手臂环上来，松松的，掌心贴着小腹，指尖没有扣紧
陈奕恒站住了，把重心往下沉了沉
音乐在最后一个音符上缓缓收住，两人保持静止，台下安静了一拍，然后掌声响起来
陈浚铭的手在掌声中松开了，退了一步，他退开的时候陈奕恒转过身，看见他在低头整理袖口，耳朵尖红了一片
下台之后陈浚铭去了后台，陈奕恒被张桂源拉住说了两句话，等再去找的时候，看见杨博文在走廊拐角堵着陈浚铭，手搭在他肩上，声音压得很低
杨博文刚才那个，你上场之前是不是又——
陈浚铭没有
陈浚铭很快打断了
陈浚铭就是紧张，正常的
杨博文看了他一会儿，松开手
杨博文行，那你记得吃药
陈浚铭点了点头，没多解释，转身的时候看见陈奕恒站在几步之外，脚步顿了一下
陈浚铭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奕恒刚到
陈奕恒杨博文跟你说什么了
陈浚铭没什么，问我紧不紧张
陈奕恒看着他，他表情如常，嘴角挂着一点弧度，但右手食指在无意识地掐着拇指的指节，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看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陈奕恒没追问
陈奕恒走吧，前面还有一段集体展示，张函瑞说要排一下队形
两人并肩往回走的时候，陈奕恒放慢了半步让陈浚铭走在前面，从后面看见他的后颈，那一截皮肤泛着淡淡的粉
午饭时间食堂热闹得很，几个人围了一张长桌，张桂源把筷子当话筒举着学今天媒体的表情，左奇函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陈思罕在旁边拍桌子
陈浚铭坐在陈奕恒斜对面，低头扒饭不怎么说话，但嘴角是弯的
张桂源你俩今天那个收尾
张桂源放下筷子冲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张桂源绝了，我在底下看着都觉得喘不上气
张函瑞喘不上气的是你吧
张函瑞在旁边说
张函瑞我坐你旁边你拍了我大腿三下
张桂源那是我激动
张函瑞你激动拍我干嘛
张桂源你坐我旁边我顺手
陈浚铭低着头笑了一声，很轻，陈奕恒看见了
陈思罕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陈思罕奕恒哥，你每次和陈浚铭跳到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表情都跟平时不太一样
桌上安静了一瞬，陈奕恒夹菜的动作没停
陈奕恒哪里不一样
陈思罕说不上来
陈思罕歪着头想了想
陈思罕就是……你平时跳舞的时候很认真，但到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你好像不会笑了
陈奕恒那是什么表情
陈思罕好像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放在你肩膀上，你怕一动它就掉下来
张桂源在对面咳了一声，张函瑞埋头喝汤假装没听见，王橹杰把碗端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陈浚铭坐在斜对面，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夹菜，动作没什么变化
陈奕恒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了陈思罕一眼
陈奕恒观察得挺仔细
陈思罕那当然，我天天看你们排练
陈奕恒以后可以多观察一下你自己那部分
陈思罕撅了下嘴继续吃饭了，张桂源在对面松了口气，偷偷冲陈奕恒竖了个拇指
午休时间陈浚铭没有留下，他说想回宿舍休息一会儿，陈奕恒说那我送你，陈浚铭说不用了又不远，陈奕恒看了他一眼，说行
但他走的时候把一盒牛奶留在了陈浚铭的包旁边
下午的训练陈浚铭状态还不错，几遍走下来都很顺，老师又夸了一次，说你们俩越来越有默契了，正式考核按这个水准来没问题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大家陆续往外走，陈浚铭在收拾包的时候发现包旁边多了一个东西——一张对折的纸条
他展开，上面是陈奕恒的字:
陈奕恒豆浆明天还买，你不用提前说要不要，我会买
陈浚铭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里，拉上包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压了压没压下去，被旁边的王橹杰看见了
王橹杰什么都没说，路过他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就走了
晚上陈奕恒回到自己宿舍，客厅的灯是暗的，他脱鞋的时候余光扫到茶几上的东西——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烤肠，还是温的
袋子上贴了一张便签纸，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比上次的稍微圆了一点
陈奕恒蹲在茶几旁边把袋子拿起来，对着那张笑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拆开一根咬了一口
烤肠是凉的，但还能吃
他嚼着烤肠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陈浚铭烤肠买多了，吃不完，放你那了，你回来要是凉了就扔了别硬吃
陈奕恒嚼着嘴里的那口，低头打字
陈奕恒已经吃了
对方秒回
陈浚铭凉的吧
陈奕恒凉的也行
陈浚铭下次我早点买
陈奕恒不用，凉的也吃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新消息弹出来：
陈浚铭你以后能不能少说这种话
陈奕恒哪种
陈浚铭就是让人听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的那种
陈奕恒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烤肠签子在指间转了一圈，他低头打字，删了两遍，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陈奕恒那就不回
那边没有再回，但对话框上方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最后消失，什么都没发过来
陈奕恒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拿着剩下的那根烤肠进了卧室
客厅夜灯亮着，暖黄色的，但那盏夜灯是他自己后来买的，陈浚铭搬走之后也没关掉，他有时候觉得那盏灯亮着，客厅就不那么空
那根烤肠签子被他收进了抽屉里，和上次那张画了笑脸的便签放在一起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陈奕恒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
他知道对面那个人现在一定没睡
正在对着手机屏幕看那四个字
“那就不回”
正在打一行字又删掉，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锁了屏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陈奕恒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
有些话不用回
知道对方收到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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