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回甘》
窗外的蝉鸣声聒噪得像是要将人淹没，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纱帘，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盛望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梢滴着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进宽松的居家T恤里。他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像只慵懒的大猫，毫无形象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
“哥，我饿了。”他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理直气壮的撒娇。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江添正背对着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听到声音，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盛望湿漉漉的头发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过来。”江添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无奈。
盛望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趿拉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跑进厨房。他从背后一把抱住江添，下巴熟练地搁在对方宽阔的肩膀上，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了上去。
“干嘛？”江添手里的动作没停，正在切着案板上的番茄。
“充电。”盛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江添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混杂着厨房里淡淡的烟火气，那是让他最安心的味道。
江添轻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他放下刀，转过身，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盛望的脸颊：“头发不吹干就乱跑，想感冒？”
“你帮我吹嘛。”盛望睁开眼，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狡黠的笑意，“我想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加双份鸡蛋的那种。”
“刚洗完澡就提要求。”江添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伸到一旁，拿过挂在墙上的吹风机。
他按开开关，暖风呼呼地吹起来。江添的手指穿过盛望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盛望舒服地眯起眼睛，任由他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哥，”盛望突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你说，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一直这样。”
江添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节奏。他关掉吹风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
他看着镜子里的盛望，看着那个曾经满身是刺、如今却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少年。
“盛望。”江添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嗯？”
“以后不许再说‘如果’。”江添转过身，双手捧住盛望的脸，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没有如果。我们会有以后，会有很久很久的以后。”
盛望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猛地扑进江添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
“江添，”他闷闷地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犯规。”
“嗯，”江添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只对你犯规。”
……
面条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番茄的酸甜味霸道地钻进鼻子里。
盛望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挑起一大筷子面条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江添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盛望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哥，你做的面，全世界第一好吃。”
江添无奈地摇摇头，抽了张纸巾，探身过去，轻轻擦去盛望嘴角沾到的一点汤汁。
“盛望。”
“唔？”盛望嘴里塞满了面条，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吃完面，陪我去趟超市。”江添说。
盛望咽下嘴里的东西，眼睛一亮：“去买零食吗？我要买那个新出的薯片，还有可乐！”
“买生活用品。”江添淡淡地说，“家里的沐浴露快用完了，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盛望的无名指上，那里空空荡荡，“去买个戒指。”
“噗——”
盛望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瞬间涨得通红。
“咳咳……哥，你……你说什么？”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添。
江添面不改色地递给他一杯温水：“我说，去买戒指。怎么，不想戴？”
“想！想！”盛望抢过水杯猛灌了一口，语无伦次地说，“但是……这也太突然了吧？我还没准备好……我是说，我还没攒够钱……”
“不用你攒。”江添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养你。”
盛望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看着江添。那个总是清冷自持、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他。
“盛望，”江添伸出手，隔着餐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以前是我不好，让你等了那么久。以后的路，我想牵着你的手，一步一步走。”
盛望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反手扣住江添的手指，十指紧扣，用力到指节泛白。
“江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那你可要抓紧了，我这人，一旦认定了，就不会放手的。”
江添笑了。
那是盛望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像冰雪消融后的春水，像漫长黑夜后的晨曦。
“好。”他说。
……
超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盛望推着购物车，像个巡视领地的大王，在货架间穿梭。江添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购物清单，时不时地伸手把他从零食区拎回来。
“这个不行，添加剂太多。”
“那个也不行，太辣了，你胃受不了。”
“可乐只能买一罐，喝完就没了。”
盛望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把怀里的薯片放回货架上，小声嘀咕：“小气鬼。”
江添轻笑一声，从货架上拿了一盒盛望最喜欢的草莓牛奶，放进购物车里：“这个可以。”
盛望的眼睛瞬间亮了：“哥！你真好！”
江添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眼底满是宠溺。
走到珠宝区的时候，盛望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他看着玻璃柜台里那些闪闪发光的戒指，有些紧张地拽了拽江添的衣角。
“哥，我们……真的要买吗？”
江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后悔了？”
“不是！”盛望急忙摇头，“我是怕……怕太贵重了，我不配……”
“盛望。”江添打断了他，语气严肃了几分，“看着我。”
盛望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在我这里，没有什么配不配。”江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只有想不想。”
他拉着盛望走到柜台前，指着其中一枚素圈戒指：“这个，试试。”
戒指是铂金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简单得有些过分。但戴在手上，却有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柔。
盛望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江添。
“哥，”他突然说，“我想刻字。”
“刻什么？”
盛望凑到江添耳边，小声说了两个字。
江添的耳根瞬间红了。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般地转过头对导购员说：“就这个，刻字。”
……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盛望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戒指，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哥，”他突然开口。
“嗯？”
“你看，夕阳。”
江添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夕阳正在下沉，余晖洒在城市的楼宇间，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好看吗？”盛望问。
“好看。”江添回答。
盛望转过头，看着江添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眉眼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哥，”盛望轻声说，“我觉得，夕阳虽然好看，但还是不如你。”
江添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盛望。”
“嗯？”
“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了什么情话？”
盛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江添无奈地叹了口气，趁着红灯的间隙，侧过身，在盛望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我也觉得。”他说。
“什么？”盛望眨了眨眼。
“夕阳不如我。”江添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有你。”
盛望愣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扑过去，在江添的嘴角重重地亲了一口。
“江添！”
“嗯？”
“我爱你。”
红灯变绿。
江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我知道。”他说，“我也爱你。”
窗外的蝉鸣声依旧聒噪，但此刻听在盛望的耳朵里，却像是某种盛大的祝福。
他想，这大概就是人间骄阳正好，风过林梢。
彼时，他们正当年少。
而往后，余生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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