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李云。”
她把门拉开一条细缝,确认门外确实是李云,才彻底打开房门,疑惑发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天待人冷淡的少年换上宽松居家便服,看着是准备休息的模样,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玻璃药罐:“你身上还有不少擦伤没上药,忘了?”
白天警员上门问话前,是李云帮她涂抹药膏,当时只处理了手臂的伤口,剩下身上其他擦伤还没来得及敷药。
袁今夏连忙道谢:“多谢你,剩下的我自己涂抹就可以……”
话音还没说完,李云直接推门走进房间:“药膏质地粘稠,自己上手很难揉开,力道把控不好,我来帮你。”
袁今夏愣了一下。
白天她自己尝试涂过,这种草药膏十分厚重,必须用力揉搓才能渗透进皮肤,她确实没办法独自处理,只能乖乖坐到床边,任由李云帮忙。
她把双脚搭在床前的矮木凳上,轻轻把裙摆撩到膝盖上方,腿上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勒痕全部暴露出来。
李云看见伤痕,瞬间顿住动作。
袁今夏一脸茫然看向他:“怎么了?”
李云看着她懵懂无知的神情,明显没意识到这张矮凳子是用来坐人的。
他干脆弯腰,把凳子从她脚边抽出来,自己坐了上去。
袁今夏疑惑发问:“那我的脚该放在哪里?”
正常来说直接踩地面就可以,李云心底暗自吐槽,这人未免太过娇气。
可话到嘴边,看见她抿紧嘴唇、双腿悬空蜷缩,粉嫩小巧的脚趾紧紧收拢,脚背绷出好看的线条,皮下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模样脆弱惹人怜惜。
李云心里莫名一动,伸手攥住她纤细的脚踝,骨头凸起的触感抵在掌心,皮肉柔软,骨骼却格外清晰,像袁今夏这个人一样,外表柔弱,内里藏着韧劲。
他把她白皙纤细的小腿轻轻放在自己大腿上,语气平淡开口:“直接踩我腿上就行。”
双脚落在李云腿上,袁今夏浑身不自在,心里不停琢磨,把脚踩在别人身上会不会很失礼?两人今天才初次见面,根本算不上熟悉,做出这种举动实在太过亲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她格外别扭的事 —— 李云的体温格外灼热。
初春的衣物单薄,完全挡不住温热,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直接传到脚底,粉嫩的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淡粉色顺着脚趾蔓延到整片脚背。
有这么烫吗?
要不是李云脸上依旧是冷淡平静的表情,袁今夏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发了高烧。
李云倒出一点药膏在掌心,双手揉搓化开,一股清苦的草药味弥漫开来。
他握住袁今夏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缓慢涂抹,药膏敷在皮肤上油润黏腻,揉开之后不适感才减轻几分。
袁今夏低着头,看着他专心上药的动作,随口问道:“白天警察找你问话,都问了哪些内容?”
“都是常规笔录问题…… 唔!”
她的问话刚说到一半,李云手上骤然加重力道,用力揉搓药膏。
火辣辣的刺痛瞬间席卷整条小腿,袁今夏疼得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原本想说的话全都抛到脑后。
李云抬眼瞥了她泛红的眼眶,轻轻嗤笑一声:“一点疼都受不住,未免太娇气。”
袁今夏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委屈得说不出话。
李云动作一僵,低下头对着她揉红的皮肤轻轻吹了两下,又开口追问:“那你面对警方问话,都是怎么回答的?”
“就实话实说…… 啊!轻一点好不好……”
李云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有减弱,可每次揉搓完一片伤口,都会低头轻轻吹走刺痛,稍微缓解她的难受。
“陆绎说明天市区警方会派人过来,到时候你跟着他们离开村子,听懂没有?”
“你为什么总反复跟我说这件事,难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袁今夏疼得说话断断续续,忍不住央求,“能不能轻一点啊!”
“小笨蛋。” 李云望着她澄澈透亮的双眼,认真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跟着警方离开村子之后,再也不要回来这里。”
“…… 啊?还能这样吗!”
袁今夏瞬间反应过来,终于明白白天李云为什么主动把手机递给自己,劝她主动报警。
她是村民花钱买来的媳妇,村里人为了守住秘密,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可一旦她作为案件报案人,警方一定会带她回市区做笔录,她就能顺势逃离这座封闭山村。
“离开村子之后,你想隐姓埋名换个地方生活也行,想报警揭发村里的事也随你心意。” 李云一边上药一边说道,“我家里存了一笔积蓄,你全部带走,数额不算多,但足够你在外安稳落脚。” 说完从口袋摸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床边。
那句 “家里的积蓄你拿走” 听着格外怪异,莫名有种夫妻分开分割财产的错觉。
袁今夏连忙摆手拒绝:“能顺利离开村子我就很知足了,钱我不能拿,你看着还在上学,肯定也需要用钱……” 就算顺利出逃,这笔钱她也不能收下。
李云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腿:“我今年二十岁,袁今夏。
比你大整整两岁。”
袁今夏一时语塞,不知道该震惊他连名带姓喊自己,还是惊讶对方年龄比自己更大。
李云似乎察觉到,每次完整喊出她全名,女孩都会不知所措,一向冷淡的少年脸上难得浮现一丝浅浅笑意。
他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腿,语气认真:“不管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照顾好你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对吧?”
袁今夏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像煮熟的螃蟹,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不管听多少次,她都没法适应他这般自然地提起两人荒唐的名义关系。
明明对方年纪比自己大,言行举止也完全没有长辈该有的分寸感。
李云瞥见她满脸绯红,忍不住低笑出声,低头继续揉搓药膏。
他手上力道越来越重,掌心灼热的温度浸透皮肤,甚至有意无意往没有伤口的地方轻轻摩挲。
直到这一刻,脸红发烫的袁今夏才猛然回过神,猛地抽回双腿站起身,拔高声音控诉:“你口口声声说要好好照顾我,结果下手这么重!”
“下手重怎么了?”
“疼得要命!你就不能轻一点?不知道尊老爱幼吗?”
李云沉默好半天,干脆转头避开她的视线,没忍住 “噗嗤” 笑出了声。
“你居然还笑?我说的有错吗?明明承诺要照顾我,上药下手却一点分寸都没有,疼死我了!” 袁今夏气鼓鼓地抱怨。
李云垂着头,肩膀不停抖动,笑得停不下来。
许久才平复笑意,拧紧药罐盖子,直接丢到袁今夏怀里。
“身上其余位置的擦伤你自己敷,我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顺手关上房门。
“喂,你等等!”
房门已经彻底合上。
袁今夏抱着玻璃药罐,一屁股坐回床上,满心委屈小声嘟囔:“这人也太莫名其妙了!”
她心里的火气还没消,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袁今夏以为是李云折返回来,憋着一肚子闷气快步冲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你又回来干什么!”
门口站着的却是女民警,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啊!对不起警官,我以为是李云,实在不好意思。” 袁今夏瞬间窘迫不已,连忙道歉,“您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要紧事。” 女民警脸上带着尴尬,依旧贴心关心,“刚才听见你房间动静挺大,担心出什么状况,特地过来问问。”
袁今夏尴尬得浑身发烫,根本不敢想象对方刚才听见了多少对话,不管听到哪一段,都容易产生奇怪的误会。
天知道她刚才到底说了多少蠢话。
“真的没有意外!只是刚才在涂抹草药膏而已!” 她急忙解释,指了指床上的药罐证明。
女民警往屋内瞟了一眼,看见床上摆放的药罐,悬着的心放下,温和开口:“顾法医平时出任务都会随身携带温和的外用软膏,明天你可以找他讨要一支,不会像这种土草药一样刺激皮肤。”
袁今夏连忙道谢,两人又客套寒暄几句,互相道过晚安后,女民警才离开。
送走对方,袁今夏浑身脱力一般瘫倒在床上。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实在是离谱到让人不知所措。
同一时间,房屋一楼客厅。
女民警梁熹微正在向陆绎汇报刚才在二楼听到的对话。
这座山村木屋墙体单薄,隔音效果极差,楼上两人交谈的所有内容,楼下听得一清二楚。
“我亲眼看见她房间里确实放着草药罐,身上也沾着浓重药膏味,看她的神态不像是刻意撒谎,小姑娘年纪太小,心里藏不住心事。
不过……”
陆绎靠在门框边抽着烟,听完汇报深深吸了一口,短暂思索后掐灭烟头开口:“你是不是在怀疑,这两个年轻人年龄相仿,存在联手作案的可能性?”
“没错,简队。
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是年轻妻子和名义上的继子互生情愫,两人合伙杀害年长死者,之后霸占家产一同逃走,类似的案件之前也出现过。”
“如果真是两人合谋行凶,完全没必要主动报警。
这座山村地理位置偏僻,村民思想封闭排外,只要两人刻意隐瞒命案,村里人根本不会主动上报警方。”
“那您觉得整件事背后另有隐情?”
“有猜想是好事,办案不能缺少想象力。” 陆绎叮嘱道,“但在没有实质性证据前,不要主观下定论,误导其他同事调查。
查案最忌讳先入为主,顺着自己认定的结论去找线索。”
“我记住了,简队!”
陆绎挥了挥手让她回去休息:“早点回房,今晚睡觉别睡得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