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今年二十六,比陆沉渊小整整八岁。两人结婚刚满一年,正是如胶似漆、没羞没臊的阶段。
沈清辞原本在一家设计公司做主理人,但工作起来简直是不要命,经常熬夜画图,吃饭也不规律。陆沉渊心疼他身体底子薄,硬是软磨硬泡让他辞了职,把人圈在家里养着。反正如今医学发达,男生也能孕育子嗣,陆沉渊私心里盘算着,等沈清辞把身体养得气血充盈了,过两年没准能给他生个软糯糯的小团子。
可偏偏这几天换季,沈清辞还是着了凉,感冒发烧反反复复。
陆沉渊特意找了相熟的中医朋友,根据沈清辞的体质量身熬了调理的汤药。那药黑漆漆的,苦得能让人把舌头麻掉。沈清辞一开始还乖乖喝,喝了两天实在受不了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苦味,便动了歪心思——每次趁陆沉渊转身去拿蜜饯的功夫,迅速喝掉一半,剩下的全倒进洗手池里,再用水冲干净。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直到今天。
陆沉渊推门进来时,沈清辞正站在洗手台前,手里还举着那个空了一半的药碗,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槽里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渍。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沈清辞手一抖,碗差点磕在大理石台面上。他心虚地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陆沉渊的眼睛,“那、那个……”
陆沉渊没说话。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居家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他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他迈着长腿走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清辞的心尖上。沈清辞下意识往后退,直到腰抵住了冰凉的洗手台边缘,退无可退。
陆沉渊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人完全笼罩。他垂着眼眸,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清辞脸上,下颌线绷得很紧,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倒了几次了?”男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像闷雷在头顶滚过。
沈清辞缩了缩脖子,手指绞着睡衣下摆,支支吾吾地开口:“就……就今天这一次……”
“沈清辞。”陆沉渊连名带姓叫他,语气凉了几分。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沈清辞身体两侧的台面上,把人圈在自己和台面之间,逼得沈清辞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看着我。”
沈清辞被迫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平日的温软宠溺,只有毫不掩饰的严厉。他喉结滚了滚,小声辩解:“太苦了……我真的喝不下去,嗓子都发涩……”
“喝不下去就可以倒掉?”陆沉渊打断他,语气更沉,“你当我瞎?前几天那几副药,你以为我闻不到你身上那股刻意用漱口水压的药味?还有垃圾桶底下那层没冲干净的药渣。”
沈清辞彻底没话说了,耳根红得滴血,眼眶也微微泛红,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猫,委屈又心虚地垂下眼睫:“……对不起。”
陆沉渊盯着他看了几秒,胸口起伏了一下,显然是气得不轻。他抬手捏住沈清辞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指腹摩挲着那截泛红的眼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知不知道这药是我求了老赵多久才让他开的?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发烧咳嗽,我半夜惊醒摸你额头的时候有多慌?你倒掉的不是药,是你自己的身子骨。”
沈清辞被他捏着下巴,被迫仰着脸,眼眶里的水汽越积越多,终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陆沉渊盯着他泛红的眼眶,语气依旧冷硬,但捏着他下巴的力道却松了些,拇指轻轻蹭过那滴要落不落的泪,“我是在告诉你,再有下次,我就亲自灌你。”
沈清辞睫毛颤了颤,小声嘟囔:“……那你也不能灌我,太苦了……”
陆沉渊气笑了,低头凑近,鼻尖几乎抵上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清辞唇上:“嫌苦?行。喝完药我喂你吃糖,吃多少都行。但药,一滴都不许剩。”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剥好的橘子糖,塞进沈清辞嘴里,然后端起洗手台上那碗重新热过的药,递到他唇边。
“张嘴。”
沈清辞含着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看着陆沉渊那张冷着脸却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终于认命地张开嘴,就着他的手,把那碗苦得发涩的药,一口一口喝了个干净。
陆沉渊盯着他咽下最后一滴,才收回碗,低头在他唇角重重亲了一下,像是惩罚,又像是安抚。
“乖。”他低声说,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养好身体,以后想做什么我都依你。但现在,你得听我的。”
沈清辞嘴里还含着那颗橘子糖,甜得发腻,眼眶却红了。他伸手勾住陆沉渊的脖子,把脸埋进男人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温柔,卧室里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那颗还没化完的、甜到心里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