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似不动,其实在悄悄长。
自从那天王默为了水清漓大闹牌桌,这府里的人倒是收敛了不少,至少当面没人敢再拿那个“傻”字来戳王默的心窝子。
王默的心,也像是被春风吹过的冻土,慢慢有了点活气。她开始试着接纳这个傻子夫君,甚至觉得,有他在身边,这水府也没那么像座吃人的牢笼了。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王默坐在窗下的绣架前,手里捏着针线,正在绣一个香囊。
香囊的料子是湖蓝色的软缎,和她夫君那头举世无双的蓝发颜色极像。她想,若是绣好了,配上银链子,让他挂在腰间,定是极好看的。
“默儿,你在做什么呀?”
一道高大的影子罩了下来。水清漓不知何时溜达回来了,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也不嫌吵,就蹲在绣架旁边,脑袋凑得极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针。
“绣香囊。”王默没抬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香囊?”水清漓歪了歪头,像只好奇的大狗,“给谁的?”
“给你的。”王默答得干脆。
水清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比外面的太阳还要晃眼。他高兴地原地蹦了一下,却又舍不得走,就这么围着王默转圈圈。
“默儿真好,默儿最好了!”
他一会儿蹲下,一会儿又站起来,跑到门口看看,又跑回来趴在桌边看。
“绣好了吗?”
“还没。”
“现在呢?”
“也没。”
“绣的什么花呀?”
“还没定。”
“那绣个小狗好不好?”
“……不好。”
王默被他问得头大,手上差点扎了针。她放下活计,佯装生气地瞪他:“阿漓,你再闹,我就不给你绣了。”
水清漓立马老实了,乖乖坐到她脚边的小凳子上,双手抱膝,只留一双蓝眼睛可怜巴巴地往上瞟,像只被没收了骨头的大狗。
王默心软了,招招手:“过来。”
水清漓蹭地就凑了过去。
王默从针线筐里翻出一根红色的丝线,捏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到光亮处。
“别动。”她低着头,细心地将那根红绳系在他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水清漓低头看着她的动作,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他忽然不闹了,安安静静地任她摆布。
“这是做什么?”他轻声问,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猴急,多了几分懵懂的温柔。
“给你系个平安扣。”王默系好绳结,轻轻拽了拽,“这样,就算你跑丢了,阎王爷看见这红绳子,也不敢收你。”
水清漓信了。他举起手腕,对着光仔细地看那抹鲜艳的红,像是得了什么绝世的宝贝。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握住王默的手,那力道很大,很暖。
“那默儿也要。”他认真地看着她,“阿漓也给默儿系,默儿也不许丢。”
王默看着他眼底那份纯粹的执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笑着点头:“好,你不许丢,我也不许丢。”
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这一对璧人身上。一个是艳若桃李的温婉少妇,一个是蓝发蓝眼的痴傻夫君。
香囊还没绣完,红绳却先系上了。
这乱世里的姻缘,也就这么歪歪扭扭地,系紧了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