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日,寒风凛冽,却吹不散摄政王府门前那看热闹的人潮。
今日是礼部侍郎之女林婉儿过门的日子。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一顶粉青色的小轿,孤零零地停在朱红大门前。林婉儿一身喜服,端坐在轿中,手指绞紧了帕子,心中虽有些委屈,但想着太后娘娘的许诺,只要进了这王府,日后便是掌权的主母,便又挺直了腰杆。
“吉时已到,请新人下轿——”喜婆尖细的嗓音刚扬起,便被一声冷喝打断。
“慢着。”
王府大门缓缓敞开,沈璃一身绯色狐裘,步摇轻晃,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走出。她未施粉黛,却艳光四射,只是那双眼眸中透着的寒意,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林婉儿在侍女的搀扶下迈出轿门,刚要行礼,却见沈璃抬手,一名老嬷嬷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上前来。
“林小姐远道而来,辛苦了。”沈璃似笑非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只是王爷昨夜咯血不止,太医嘱咐需静养,受不得半点冲撞。这碗‘避秽汤’,乃是王爷亲赐,林小姐若是真心为王爷身子着想,便喝了它,再行大礼。”
林婉儿脸色一白,那药汁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气,显然是极苦极烈之物。她虽是太后的人,却也听说过摄政王手段狠辣,若此刻拒绝,便是抗旨不尊,可若喝了……
“怎么?林小姐不愿?”沈璃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莫非林小姐觉得,太后的懿旨,比王爷的身子更重要?”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林婉儿再无退路。她咬了咬牙,颤抖着接过药碗,仰头灌下。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激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好,好孝心。”沈璃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只是王爷方才又吐了血,说了胡话,嚷着要见先帝。林小姐这身红太刺眼,怕是冲撞了先帝龙魂。来人,给林小姐‘更衣’。”
话音刚落,两名粗使婆子便冲上前,不顾林婉儿的挣扎,硬生生扒下了她身上的喜服,只留一身素白中衣。寒风呼啸,林婉儿冻得瑟瑟发抖,狼狈地跌坐在雪地里,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新嫁娘的模样。
“滚吧。”沈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摄政王府不养闲人,更不养不知轻重的人。回去告诉你父亲,这侧妃之位,他林家坐不稳。”
林婉儿捂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最终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被狼狈地拖上了那顶小轿,仓皇离去。
围观的百姓哗然。
“这摄政王妃也太狠了吧!大庭广众之下扒人衣服!”
“嘘,小声点,没听说吗?王爷快不行了,王妃这是怕人冲喜冲死了王爷,这是‘护夫’心切啊!”
“什么护夫,分明是善妒!听说那林小姐是太后赐的人,王妃连太后的面子都敢驳,真是无法无天!”
流言如瘟疫般在京城蔓延。不过半日,“摄政王妃善妒”、“当众羞辱贵女”、“牝鸡司晨”的流言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王府书房内,萧寒辞听着暗卫的汇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正在逗弄鹦鹉的沈璃:“夫人这出戏唱得真好,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你是个容不得人的妒妇了。”
沈璃头也不回,淡淡道:“名声于我如浮云。倒是王爷,这‘病重’的戏码,是不是该再加重些?听说太后宫里,已经开始准备白绸了。”
萧寒辞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自然。夫人既已做了恶人,本王便不能辜负了夫人的苦心。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摄政王闭门谢客,药不离口。”
沈璃转过身,看着那个在阴影中运筹帷幄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这京城的浑水,才刚刚开始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