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茶已经凉透。
沈静姝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楼下长街,那队人马已经远去,只余尘土飞扬。
“姑娘,要换壶热茶吗?”小二殷勤地凑过来。
“不必。”她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赏你的。”
小二眼睛一亮,连声道谢。待他抬头时,那抹白色身影已消失在楼梯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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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市,有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名叫槐花巷。巷子尽头是一家药铺,招牌歪歪斜斜写着“百草堂”三个字,平日里门可罗雀。
沈静姝推门而入。
柜后正在打盹的老掌柜抬起头,看见是她,浑浊的双眼骤然清明。他快步绕过柜台,将门闩插上,这才转身,单膝跪地。
“属下陈伯,参见少主。”
“起来。”沈静姝虚扶一把,径直走向后堂。
后堂别有洞天。穿过层层暗门,是一间密室,墙上挂满舆图,桌上堆满密报。这是“暗香”在京城的中枢,三年来,她从未踏足此地。
“少主此次进京,可是准备动手了?”陈伯端来一盏参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
太白了。白得不像活人。
“不急。”沈静姝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她却没有要喝的意思,“白莲月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少主,三日前,白侧妃请了太医院院判过府诊脉。”
“哦?”沈静姝唇角微挑,“她得了什么病?”
“说是忧思过度,气血两亏。但属下买通了她贴身丫鬟,得到消息——白侧妃根本没有病。”
“没有病,却请太医过府……”沈静姝将茶盏搁下,发出清脆一声响,“她这是要给谁看?”
陈伯心头一凛:“少主是说,她是做给王爷看的?”
“萧景渊那个人,最是多疑。三年前的事,他信了白莲月,不代表他心中毫无芥蒂。”沈静姝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修长的手指点在京城的某个位置,“白莲月慌了。她怕萧景渊查下去,所以要用‘病’来拴住他。”
“那我们……”
“帮她一把。”沈静姝转过身,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她不是要病吗?那就让她真的病一场。”
“属下明白。”
陈伯正要退下,又被她叫住。
“还有一事。”沈静姝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放在桌上,“这是‘相思焚骨’的解药。”
陈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少主,您——”
“不是给我的。”她打断他的话,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日后的宫宴,白莲月会随萧景渊入宫。我要你在宫宴上,将这瓶解药,‘不经意’地让萧景渊看到。”
陈伯愣住了:“少主,这……这是为何?”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毒,名叫相思焚骨。中毒者,每逢月圆之夜,便如万蚁噬心,生不如死。而解药——”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唯有心头血。”
陈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
少主是在给王爷设局。一个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跳的局。
“可是少主,万一王爷他……”
“他不会。”沈静姝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不会为我取心头血。他甚至不会相信我真的中了毒。他会以为,这只是我报复他的另一个手段。”
她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照在她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萧景渊这个人,不信人心,只信自己。他要亲眼看见证据,才会相信一件事。所以——”
她回过头,逆光中,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
“我要让他亲眼看见,我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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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中秋宫宴。
紫禁城内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摄政王的席位设在皇帝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萧景渊一身玄色蟒袍,面沉如水地坐在席间。他的身侧,白莲月身着月白色宫装,鬓间簪着一支白玉兰步摇,楚楚动人。
“王爷,臣妾敬您一杯。”白莲月端起酒盏,含情脉脉地望向他。
萧景渊接过酒盏,一饮而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对面的席位。
那里,原本应该是摄政王妃的位置。三年来,始终空悬。
“王爷在看什么?”白莲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面上却依旧温柔似水。
“没什么。”
萧景渊收回目光,压下心底莫名的烦躁。这三年,他总是会在某些时刻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离开时的眼神——决绝、冰冷、带着他看不懂的恨意。
他派人找了三年,始终没有消息。
那个女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听闻今日有江南来的舞姬献艺,据说是百年难遇的美人。”白莲月笑盈盈地转移话题,心中却暗自咬牙。
三年了,那个女人都消失三年了,为什么王爷还是忘不掉她?
“嗯。”萧景渊敷衍地应了一声,显然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江南云锦班,献舞——”
丝竹声起,十二名身着水袖长裙的舞姬款款入场。
当中一人,面覆轻纱,身姿如柳,一袭白衣胜雪。
萧景渊手中的酒盏骤然握紧。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是沈静姝。
她还活着。
她竟然还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