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档案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初代向导的遗骸……”傅慎行摩挲着手中的日记本,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幽蓝的屏幕光,“那已经是七十年前的传说了。据说在那场大灾变中,第一位觉醒的向导用自己的生命筑起了屏障,保护了幸存的人类。但遗骸下落,白塔列为最高机密,从未对外公开过。”
“那就去挖出来。”陆沉的声音像淬了冰,他单手按在腰间的粒子枪套上,黑狼精神体在他脚边焦躁地踱步,爪子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不管是白塔的哪个角落,就算是炸了这层楼,我也要把它翻出来。”
“没那么简单。”傅慎行摇头,将日记本递给澜茗,“遗骸不在塔内。根据记载,它被存放在边境废墟的最深处,‘静默之海’的中央岛屿。那里是污染最严重的区域,连S级哨兵都无法长期生存。”
澜茗接过日记,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皮质封面,仿佛能感受到那位陌生“母亲”留下的最后余温。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大部分是实验数据,夹杂着一些私人的絮语。
“……097的精神图景太特别了,像一片从未被污染的雪原。但他体内的倒计时是不可逆的,除非……”
“……找到了线索,关于‘源质’。初代向导的遗骸里,可能蕴含着最原始的向导源质,那是打破基因锁的关键……”
“源质?”澜茗轻声念出这个词。
“就是向导能力的本源。”傅慎行解释道,“就像哨兵的力量源于野兽本能,向导的力量源于精神本源。初代向导的遗骸,可能是世界上仅存的、未被稀释的本源力量。”
陆沉冷笑一声:“所以,白塔那帮老不死的不去找,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想让我活过三年。”
“一部分原因是这样。”傅慎行看向澜茗,目光复杂,“另一部分原因是,他们需要你的能力来维持塔的运作。一个会死的钥匙,比一把永恒的钥匙更好控制。因为你会拼尽全力去‘治愈’,直到你死去的那一刻。”
这就是白塔的逻辑。利用死亡来驱动工具。
澜茗合上日记,抬起头,蓝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澈得惊人:“陆沉,你带我走吧。”
陆沉一怔,随即点头,眼神里燃起希望:“好!我们现在就走!傅慎行,你带路!”
“不。”澜茗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不是逃。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看向傅慎行:“你会帮我们对吗?你知道怎么绕过塔的防御,你知道怎么去边境废墟。”
傅慎行沉默了很久。雄鹰精神体在他肩头收拢羽翼,发出一声极轻的嘶鸣。
“我的确知道。”傅慎行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三年前,我就是带队去搜寻‘静默之海’的指挥官之一。我们失败了,损失惨重。也是在那次任务中,我受了重伤,是你救了我。”
他顿了顿,看向澜茗:“但我不能明着帮你们。我的身份是副指挥官,我的职责是维护白塔秩序。如果我和你们一起叛逃,整个塔的防御系统会瞬间锁死你们的坐标,你们活不过一小时。”
“那你要怎么做?”陆沉逼问。
“我会制造混乱。”傅慎行说,“三天后是白塔的季度防御演习,届时全塔警戒级别会降低,部分外围防御会暂时关闭。我会安排你们混入前往边境的补给车队。至于能不能活着到达‘静默之海’……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他走到操作台前,快速操作了几下,将一份数据卡弹出,递给澜茗。
“这里面是边境废墟的地图,以及‘静默之海’的初步勘探资料。还有……”他犹豫了一下,“我查到的一些关于你母亲的事。她叫苏芷,曾是白塔的首席研究员,也是最早一批反对‘三年计划’的人。她在你五岁那年,试图带你逃离白塔,但失败了。她被处决,你被送回培养舱,记忆被清洗。”
苏芷。
澜茗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原来他的母亲,叫苏芷。一个敢于反抗白塔的女人。
“谢谢。”澜茗接过数据卡,指尖微微颤抖。
“不用谢我。”傅慎行转身走向电梯,“这只是交易。如果你们真的拿到了‘源质’,我希望你能用它做一件事。”
“什么事?”
“治好林笙路。”傅慎行按下电梯按钮,门缓缓打开,“他的精神海损伤比我和陆沉都严重,但他一直在硬撑。他是我见过最纯粹的哨兵,不该死在白塔的阴谋里。”
电梯门合拢,将傅慎行的身影吞没。
大厅里只剩下澜茗和陆沉。
陆沉走上前,一把将澜茗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很烫,心跳声震耳欲聋,像是要跳出胸膛。
“这次不会有人再能把你抢走了。”陆沉把脸埋进澜茗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三年也好,三十年也好,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你死。”
澜茗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黑狼精神体用毛茸茸的头蹭着自己的手心。
他知道,陆沉的选择已经做好了。
放弃白塔指挥官的身份,放弃优渥的一切,甚至可能放弃生命,只为了陪他走完这最后一段路,或者,创造奇迹。
“陆沉。”澜茗轻声唤他。
“嗯?”
“如果……如果我最后还是没能打破这个诅咒。”
“没有如果。”陆沉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如果有那一天,我就陪你一起死。黄泉路上,我也得看着你,省得你又被人骗。”
澜茗闭上眼,一滴泪滑落,滴在陆沉的肩头,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三天。
距离白塔的防御演习,还有三天。
距离他生命的倒计时,还有二十天。
他们必须赌上一切,去偷回那把名为“生命”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