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洒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曲愿趴在三楼的朱红色栏杆上,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还在滴水,洇湿了一小块木地板。
今天早上那个叫季久安的小掌柜给她烧了热水,逼着她洗了个澡。现在她身上是干净的,只是还穿着昨天那身破烂衣裙,布料皱巴巴的,显得有些滑稽。
楼下是另一番天地。
这座名为“久安阁”的茶楼,外表看着古朴,内里却透着现代的精致。
穿着素雅青色汉服的季久安,正站在水吧台后。他动作流畅地温杯、投茶、悬壶高冲,水汽蒸腾而起,模糊了他清隽的侧脸。周围的客人们穿着羽绒服、大衣,一边拿着手机拍照,一边在这个古色古香的环境里谈笑风生。
曲愿看着这一切,觉得既吵闹又新奇。
“这小丫头,怎么湿着头发就跑出来了?”
一道温润清亮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丝毫的惊吓感。
曲愿回头。
楼梯口站着一位明艳动人的妇人。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羊绒长裙,外面随意披着件白色貂绒披肩,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显得慵懒又贵气。
她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而是像春日暖阳一样,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妇人缓步走上楼,脚步很轻。
她走到曲愿面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仰头,打量着这个刚洗完澡的小丫头。她的目光很柔,像是在看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这眉眼生得真好,像画里的人。”妇人轻声感叹,语气里满是纯粹的欣赏,“就是这衣服……也太旧了些。”
她伸出手,不是去拉曲愿,而是轻轻拂了一下曲愿肩头皱起的布料,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自家摆件的衣角。
“我是久安的母亲。”妇人收回手,笑得温婉,“还没不知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曲愿。”曲愿吐出两个字。
“曲愿。”妇人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个名字,点头笑道,“是个好名字。曲愿啊,你看这茶楼虽然老,但胜在清净。久安这孩子闷了点,平日里也就我跟他作伴,冷清得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曲愿还在滴水的发梢上,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
“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在这儿住下吧。阿姨给你置办几身新衣裳,带你去剪个头发。这楼上有空房间,朝阳,暖和得很。”
她指了指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笑着说:“你看,楼下热闹,楼上也清静。饿了有吃的,冷了有暖气。也不用你干什么活,就当是……给阿姨做个伴儿,好不好?”
曲愿没说话。
她不懂什么叫“做伴儿”。
她只知道,这个妇人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香气,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而是像晒过的棉被一样的味道。
而且,不用睡桥洞了。
“茶……”曲愿张了张嘴,还是那个理由。
“还要热的。”
“当然。”妇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以后每天早上,阿姨都给你煮。放好多红糖,还有你昨晚喝的那种姜茶,管够。”
楼下的水声哗哗作响,季久安正在冲洗茶具。
曲愿看了一眼那个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明媚的妇人。
她伸出手,攥住了妇人递过来的一条干毛巾,毛巾柔软蓬松,带着阳光的味道。
“嗯。”
曲愿应了一声。
算是默认了这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