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纸片落在冰凉大理石地面,像沈知微碎了三年的心意。她垂眸看着满地纸屑,指尖缓缓蜷缩,方才被傅明渊攥出红痕的手腕还隐隐发疼,心底那点残存的期待,跟着纸片一同化为齑粉。
一旁的林薇薇适时捏紧保温桶,眼眶泛红,柔弱地看向傅明渊,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明渊,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我不该贸然过来打扰你们,我这就走……”说着她就要转身,脚步虚浮,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从前沈知微看见这一幕,心底定会翻涌酸涩,可此刻她只觉得麻木,连一丝争风吃醋的力气都耗光了。
傅明渊下意识上前半步拦住林薇薇,语气是沈知微从未享有过的温和,还不忘回头冷睨沈知微一眼,带着警告:“不关你的事,不用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将两人的落差划得清清楚楚。
沈知微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清淡,却裹着化不开的悲凉:“傅明渊,你不肯离婚,难道是舍不得我?”
傅明渊周身寒气骤升,眉心拧成一道深沟:“你别自作多情,傅太太的身份是你求来的,哪能由你说丢就丢。若是现在离婚,外界会揣测傅家内部不和,影响公司股价,你担得起这个后果?”
又是生意,又是家族脸面。在他眼里,他们三年婚姻,从头到尾只是一场需要维持体面的交易。
沈知微想起当初联姻敲定那日,傅明渊亲自登门,握着她父母的手许下承诺,说会护她一生安稳。那时她心动,以为冰冷的商业联姻里,也能滋生温情,于是掏心掏肺地对待他。
她学着打理偌大别墅,熟记他所有忌口,无论多晚都留一盏客厅的灯;他公司遇难关,她不顾家人反对,拿出沈家嫁妆全力帮他周转;阑尾炎住院那晚,她躺在病床上强忍剧痛,一遍遍拨打他电话,等来的只有助理敷衍的回复,以及新闻里他陪林薇薇看展的合照。
那些独自熬过的深夜、无人过问的病痛、次次落空的期待,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压得她心口发闷。
“股价、脸面,在你心里,从来没有一件事比我重要。”沈知微抬眼直视他,眼底一片荒芜,“傅明渊,我不需要这个傅太太的虚名,也不贪图傅家分毫财富,我只想解脱。”
林薇薇这时轻轻拉了拉傅明渊衣袖,柔声劝道:“明渊,知微姐或许只是一时赌气,你别和她置气。要不我先离开,你们好好聊聊?”这番看似劝解的话,反倒衬得沈知微蛮不讲理。傅明渊果然脸色更沉,转头看向沈知微,语气强硬霸道:“我不会签字。从今天起,安分守己待在傅家,别再提离婚两个字。”
沈知微弯腰,一片片捡起地上撕碎的协议碎片,指尖触到锋利纸边,划开一道细小伤口,温热的血珠渗出来,滴落在白纸碎片上,刺目惊心。
傅明渊瞥见那抹血色,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想上前查看她的手,脚步刚动,又瞥见一旁垂眸示弱的林薇薇,硬生生顿住动作,语气依旧冰冷:“你非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逼我?”
沈知微没理会他,将所有碎纸拢在掌心,起身走向玄关。
“你不肯签没关系,我不会再纠缠。从今晚开始,我搬回沈家,分居满两年,我会走法律程序起诉离婚。”
她话音落下,傅明渊眼底骤然掀起戾气,大步上前拦住她去路,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压迫感扑面而来:“沈知微,你敢搬出去试试。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都别想离开这栋别墅。”
他眼底翻涌着偏执与烦躁,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比起所谓公司利益,他更恐惧的是沈知微真的要彻底离开他。三年来她永远围着他转,早已成了他习以为常的习惯,如今她骤然抽身,让他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恐慌。
林薇薇站在一旁,将两人对峙的画面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转瞬又恢复柔弱温顺的模样,安静地站在原地,扮演着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沈知微抬眼,平静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轻声道:“傅明渊,你的束缚,我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