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落下来,落在沈知微攥着文件的手背上,冷得像冰。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的滴答声,她坐在沙发上等了三个小时,玄关处终于传来指纹锁解锁的声响。
傅明渊走了进来,高定西装还带着外面冬夜的寒气,他随手把外套递给佣人,抬眼扫到她的时候,眉峰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没什么温度,甚至没往她的方向多走一步,松领带的动作熟稔又疏离。
这就是她的丈夫,结婚三年,同床共枕的次数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每次回来要么是拿文件,要么是换衣服,连跟她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时间。
沈知微没像以前那样起身给他接外套,也没问他吃没吃饭,只是指尖按着那份封皮印着烫金logo的文件,往茶几对面推了推。
“傅明渊,我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很稳,稳到自己都有点惊讶,这些日子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的话,真说出口的时候,居然没掉眼泪。
傅明渊松领带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抬眸看她,黑沉沉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像是没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沈知微迎上他的视线,没有躲,“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婚前的财产我一分都不要,婚后共同买的那套江边公寓我也可以放弃,傅太太的位置,我不想要了。”
她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三年前她顶着所有人艳羡的目光嫁进傅家,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用心,总能捂热这块石头,结果捂到最后,手心全是冻疮,连心脏都跟着冻得发疼。
上个月她急性阑尾炎住院,给他打了十七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最后是助理回过来,说他在陪刚回国的白月光看画展,没空。她躺在病床上疼得浑身冒汗的时候,还能刷到财经媒体发的通稿,说傅总对新欢呵护备至,好事将近。
那时候她就知道,该结束了。
傅明渊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几步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份协议翻了两页,指节捏得泛白。他抬眼看向沈知微,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沈知微,你又在闹什么?”
在他眼里,她永远都是在闹。以前他夜不归宿,她红着眼问他去哪了,他说她闹;他生日她精心准备了一桌子菜等到半夜,他说她闲得没事干故意给他找不痛快,也是闹。
这次她连闹都懒得闹了。
“我没闹。”沈知微站起身,身上的家居服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味,她站在他对面,身高只到他肩膀,却站得笔直,“我认真想过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绑在一起三年,够了。你可以放心去娶你想娶的人,我不会拦着,也不会跟任何人说半句不好。”
她甚至连后路都给他想好了,对外就说是性格不合和平离婚,傅家的脸面,他傅明渊的名声,她都替他兜着,绝对不会让别人说半句闲话。
傅明渊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从前的沈知微眼里从来都只有他,每次他回来,她眼睛都亮得像装了星星,哪怕他对她再冷淡,她也会凑上来嘘寒问暖。
现在她眼里那点光没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他的眼神,和看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他心里猛地窜起一股莫名的火气,抬手就把那份协议摔在了茶几上,纸张散了一地,“我不同意。”
沈知微皱了皱眉,有点意外。她以为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毕竟当初结婚本就是两家商业联姻,他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她,现在她主动提离婚,他应该求之不得才对。
“为什么不同意?”她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纸页,指尖刚碰到最上面那一页,手腕就被他猛地攥住了。
他的力道很大,攥得她手腕生疼,她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才发现他眼尾居然红了。
沈知微整个人都愣了。
她认识傅明渊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永远都是冷静自持,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傅总,居然红了眼?
“沈知微,你当初死缠烂打要嫁给我的时候,怎么没说不是一路人?”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现在三年过去了,你说走就走,你把我傅明渊当什么了?”
沈知微被他问得愣了愣,死缠烂打?她什么时候死缠烂打过他?当年明明是他亲自上门求的婚,说会对她好,会护她一辈子。
她刚要开口反驳,玄关处突然传来高跟鞋的声响,林薇薇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看见客厅里的情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柔柔弱弱地开口:“明渊,我给你炖了你爱喝的汤,你胃不好……”
话说到一半,她的视线落在傅明渊攥着沈知微手腕的手上,眼圈瞬间就红了。
傅明渊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猛地松开了沈知微的手。
沈知微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刚好,人都凑齐了,有些话也可以说开了。她弯腰把剩下的离婚协议捡起来,重新递到傅明渊面前,眼神凉得像冰,“傅总,字我已经签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签了,我们随时可以去办手续。”
她话音刚落,傅明渊却抬手一把夺过那份协议,当着她的面,直接撕成了碎片。
碎纸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想离婚?门都没有。沈知微,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
沈知微看着他近乎偏执的眼神,整个人都懵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傅明渊,也完全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不肯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