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5

TO：张泽禹

展信佳 见字如晤！

提笔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窗外又是一年盛夏，蝉鸣聒噪得和很多年前我们高中校园里的声响一模一样。书桌一角还静静躺着那本泛黄的高中笔记本，扉页上是你歪歪扭扭写下的两个名字：张极，张泽禹。如今只剩我一个人，守着满脑子鲜活滚烫的校园回忆，写给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的爱人。距离你离开我，已经整整一年了，可我依旧没办法习惯身边没有你的日子，那些藏在教室课桌、林荫小道、食堂窗口、晚自习走廊里的甜蜜过往，一遍一遍在我的脑海里循环播放，清晰得仿佛昨日刚刚发生。我想把我们整整三年的校园爱恋细细写下来，写给天上的你，也写给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初识是高一开学分班的九月，山城的秋老虎依旧凶悍，燥热的阳光透过教室落地窗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光斑，落在崭新的课桌上。我作为转校生走进高二三班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你。你抱着一摞厚厚的课本，微微佝偻着脊背低头整理书页，侧脸被暖阳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听见班主任介绍新同学，你下意识抬起头冲我弯眼一笑，梨涡深陷，清甜的一声自我介绍撞进我的耳膜：“你好呀，我叫张泽禹。”。那一刻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少年懵懂的情愫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生根发芽。命运格外眷顾我们，班主任重新调整座位，直接把你安排成了我的同桌，从此往后三年校园时光，我的左手边永远坐着我的小太阳张泽禹。

刚刚成为同桌的那段日子，我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伸手轻轻顺着你的脊柱从上往下摩挲，提醒你改掉驼背的坏习惯。每次被我触碰，你都会立刻挺直腰背，脸颊泛红小声嘟囔我太霸道，而我总会笑着低声哄你一句：“真乖，小宝。”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昵称，从高一第一天一直喊到我们确定恋人关系，从来没有变过。课堂上是我们偷偷传递小纸条的主战场，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分析古诗文，数学老师演算复杂的函数大题，我们就在课桌底下偷偷传着折成小星星形状的便签纸。上面写着细碎的悄悄话：下课要不要去小卖部买橘子汽水？中午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限量；晚自习陪我去操场散步好不好。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我一张都没有丢掉，全部收纳进了铁盒子里，如今成了支撑我熬过无数个失眠夜晚的念想。

还记得高一整个秋冬，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每天清晨我都会提前十分钟在校门口等你，背着同款的双肩包，踩着朝阳一起走进校园。校门口那条种满三角梅的长廊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清晨带着露水的紫红色花朵垂落下来，风吹过就会簌簌落下花瓣，铺满整条步道。你总是会边走边哼着自己改编的小曲，嗓音软糯清澈，是独属于少年的干净音色。偶尔起晚来不及吃早餐，我就会提前备好温热的牛奶和肉松面包塞进你的手里，看着你鼓着腮帮子咀嚼食物的模样，心里就被填满了温柔。你肠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冰饮，整个高中三年，我从来没有让你碰过一口冰镇汽水，哪怕夏天再炎热，也只会给你买常温的饮品，那时候你总抱怨我管得太严苛，现在想来，那是我能给你的最朴素的偏爱。

课间十分钟是属于我们短暂的温存时刻。别的同学要么趴在课桌上补觉，要么扎堆打闹闲聊，我们就靠在一起小声聊天。我会帮你整理乱糟糟的刘海，帮你标注课本上的重点知识点，你擅长文科阅读理解，我理科稳居班级前列，我们自然而然结成了学习搭档。晚自习前的自由活动时间，我们最爱溜到校园后方的银杏林长椅上坐着。春秋时节金黄的银杏叶漫天飞舞，落在你的校服肩头，我就一片一片轻轻摘下来，夹进书页做成书签。你曾经拿着一片完整的银杏叶认真对我说：“张极，等高中毕业，我们就一起考同一所城市的大学，以后每天都可以像现在这样并肩坐着。”我当时郑重地点头许诺，说一定会实现这个约定，可谁能想到，命运残忍地斩断了我们所有未来的期许，连毕业之后的光景，我们都没能一起奔赴。

高二那年的运动会，是我记忆里最鲜活甜蜜的一段往事。我报名了八百米长跑项目，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放眼望去，整个看台最显眼的就是挥舞着手写应援牌的你。牌子上面用彩色马克笔写着：张极最厉害！小宝永远支持你。全程跑步的过程中，耳边源源不断都是你的呐喊声。冲过终点线之后，我体力透支直接踉跄了几步，你立马冲下看台扑过来扶住我，递上提前晾好的温水，小心翼翼帮我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还踮起脚尖揉了揉我的头发。那天傍晚，我们坐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并肩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远山，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就是在那个黄昏，我鼓起勇气告白，告诉你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动心了，喜欢你日复一日的陪伴，想要以恋人的身份陪你走完剩下的高中时光。

你愣了很久，耳尖通红，最后轻轻点头答应了我。就这样，我们成为了隐秘相恋的校园情侣，约定好在学校低调相处，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才会展露爱意。晚自习结束之后的校园小路，成了我们专属的约会路线。整条路上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影，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我们会牵手慢慢散步，聊未来的梦想，聊喜欢的音乐，聊琐碎的日常小事。偶尔碰到巡逻的保安大叔，就会慌忙松开手假装成普通好友，等走远之后又会紧紧扣住彼此的十指，心跳砰砰作响，带着少年恋爱独有的刺激与甜蜜。

食堂也是承载了我们无数回忆的地方。每到饭点，我都会提前跑去排队，抢占靠窗的双人座位，精准拿下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你挑食不爱吃青菜，我就会耐心哄着你一口一口吃掉，把自己餐盘里的瘦肉全部挑给你。午休的时候，教室里面大部分同学都睡着了，我们就趴在同一张课桌上，头挨着头小憩片刻，呼吸缠绕在一起，安稳又治愈。有一次午休醒来，我无意间对上你澄澈的眼眸，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了吻你的额头，你瞬间整个人僵住，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半天都不敢抬头看我。那些小心翼翼又热烈克制的爱意，藏在高中每一个平凡的日常里，拼凑成了我此生最珍贵的宝藏。

高三备考的日子压抑又枯燥，堆积如山的试卷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是彼此的陪伴让难熬的岁月变得温柔起来。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晚自习，我们并肩刷题，遇到不会的题目互相讲解，疲惫的时候就靠在一起短暂休息。压力大到崩溃的时候，你会窝在我的怀里小声倾诉焦虑，我会一遍一遍安抚你，告诉你我们一定会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以后永远不会分开。我们一起规划好了往后的人生：大学同居，一起打工攒钱，毕业之后稳定工作，一起看遍山川湖海，到老了还要一起回到这座高中校园重温旧时光。那时候的我们坚信未来可期，从来没有想过意外会突如其来带走你。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是我们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我们扔掉紧绷了三年的压力，手拉着手走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重新走了一遍三角梅长廊、银杏林、操场跑道、教室课桌，拍下了很多合照存在手机相册里。我们一起填报了同城的两所大学，满心欢喜期待着崭新的大学生活，约定好开学前一起去短途旅行。可就在出发旅行的前一周，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降临，永远夺走了我的张泽禹。

你离开之后，我的世界瞬间崩塌了。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校园，如今每一处场景都充斥着刺骨的回忆。我重新回到我们的高中校园，坐在曾经的同桌座位上，左边空荡荡的，再也不会有一个软软的声音喊我张极了。课桌里面还残留着当年我们写下的小纸条，窗台外面的三角梅依旧年年盛开，银杏到了秋天依旧会铺满林间小道，蝉鸣依旧岁岁如期，唯独那个陪着我走过整个青春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无数次坐在我们曾经相依的长椅上，对着空气说话，仿佛你还在身边回应我。我依旧保持着高中时候的习惯，买常温的牛奶，收集好看的落叶，下意识想要伸手帮身边的人纠正驼背，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空空荡荡。那些曾经以为唾手可得的未来约定，全部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泡影。说好的同一所城市的大学，说好的结伴旅行，说好的共度余生，都化作了一场易碎的美梦。

小宝，时至今日，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你已经永远离开我的事实。无数个深夜，我翻看着我们高中三年的合照，一遍遍重温那些甜蜜细碎的校园日常，眼泪浸湿了一页又一页信纸。我还记得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的口味，记得你哼过的每一段小调，记得你弯起眼睛笑起来的模样，记得课桌下紧握的双手，记得黄昏操场那场告白，记得晚自习小路牵手散步的温柔。这些记忆太过鲜活，鲜活到我总觉得下一秒一转头，你就还坐在我的身边，笑着和我说早安。

山城的四季循环往复，春有三角梅，秋有银杏叶，夏有聒噪蝉鸣，冬有微凉晚风，景物从来都没有变过，唯独少了一个你。如果有来生，我们还要回到这所高中，还要做同桌，还要从高一相识，慢慢相爱，走完完整的一生，不要再留下这样遗憾的别离。

小宝，我会好好带着我们两个人的回忆好好活下去，守住我们年少时期许下的所有诺言，替你去看一看我们曾经约定好的山川湖海。每当盛夏蝉鸣响起的时候，就是我在想念你的时候。天上的你一定要平安喜乐，我永远爱你，从高中初见的那一刻，直到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日夜，至死不渝。

旧教室的风还在吹，只是我的少年永远定格在了十七岁的盛夏。

永远爱你的张极

于又一年盛夏雨夜提笔

作者下一章写张泽禹视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