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生活碎片，处处皆是遗憾

换季之时，我抽出衣柜里所有衣物整理收纳，衣柜左侧整整一半空间空空荡荡，没有悬挂任何衣衫。从前这里整整齐齐挂满他常穿的各色衣物，黑白卫衣、休闲长裤、薄款外套，一件件排列规整，每次打开衣柜，入眼都是属于他的气息。分开之后，我将所有属于他的衣物打包收纳，七年搬迁从未丢弃，搬回老巷整理衣柜时，也没有添置任何新衣服填满这片空旷区域，任由那半片衣柜长久空置，像是心底永远空出来、再也无法填补的一处缺口。

次日晨起梳头，我站在老旧木质镜子前，目光扫过镜子侧边，那里曾经固定摆放一把黑色原木梳子，是当年他每日晨起替我梳理长发所用。从前我的长发厚重易打结，每次梳头拉扯头皮发疼，他便会接过木梳，动作轻柔缓慢，一点点理顺纠缠发丝，低声安抚我不要怕疼。分开那日，他带走了这把木梳，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如今我只能握着自己单薄的塑料梳子，厚重长发缠结打结，拉扯得头皮阵阵刺痛，只能独自一点点耐心解开纠缠，再也没有人温柔替我梳理长发，轻声宽慰。

日子平平淡淡向前推移，一日偶感风寒高烧不退，不得已住进社区医院输液。输液针不慎戳破手背血管，一片青紫色淤青蔓延在手背肌肤之上，看着格外刺眼。护士拿来温热暖水袋递到我手边，让我敷在手背缓解胀痛，我下意识侧过头，脑海里瞬间浮现过往画面。往日我但凡生病输液，他都会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轻轻捧起我淤青红肿的手背，用自己温热掌心完整裹住，一下下轻轻揉搓，放软声音轻声哄我，告诉我不要害怕，有他陪着我。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刺鼻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呛得人鼻腔发酸，护士忙完工作离开，偌大病房只剩我一人。温热暖水袋捂在手背，却怎么也捂不热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凉，我静静盯着输液管里药液一滴一滴缓慢下落，无声静坐，从黄昏熬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整夜无眠。

夜里时常陷入绵长梦境，梦里永远停留在少年时的老巷，连绵细雨漫天飘落，他撑着那柄熟悉的黑色大伞，穿过层层雨雾朝着我缓步走来，眉眼清晰温润，朝我伸出修长手掌，想要牵住我的手腕。我心底翻涌久违的欢喜，下意识快步向前迈步，指尖即将与他掌心相触的那一瞬间，整片梦境骤然碎裂崩塌，所有温柔画面转瞬消散无踪。

猛地惊醒时，被褥冰凉，窗外天色已经微微泛亮，床铺另一半空荡荡，没有温热呼吸、没有并肩的身影，只有一片刺骨寒凉。我下意识抬手摸向身侧床铺，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床单，心底巨大的失落瞬间席卷全身，静静坐在床上发呆，再无半点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