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旧友闲谈，知他已有归人

回城没过几日，许久未曾联系的朋友发来聚餐邀约，推脱不过，我按时赴约。包厢内坐满昔日一同长大的旧友，闲谈间有人无意提起了那个刻在心底多年的名字，话音刚落，原本喧闹说笑的包厢骤然陷入死寂，满桌之人不约而同停下交谈，所有人悄悄抬眼打量我的神色，安静等候我开口，或是淡然调侃，或是失态难过。

我握着竹筷，若无其事夹起盘中一片清炒青菜，语气平淡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起伏，淡淡开口询问：“他近来还好吗？”

同桌的友人面露难色，言辞含糊地轻声作答，说他身边已经有长久相伴的人，对方眉眼温顺柔和，性格妥帖合意，二人相处和睦安稳，身边亲友都十分看好。我轻轻点了点头，低下头慢慢咀嚼口中青菜，清浅的苦涩滋味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心底，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没有再多追问半句关于他的近况，也没有流露半分多余情绪，只是安静低头吃饭，不再参与众人话题。

整场聚餐余下的时间，我全程沉默寡言，听身边旧友闲谈无关紧要的琐事，旁人刻意避开所有与少年时代、与他相关的话题，小心翼翼照顾我的情绪，这份小心翼翼的体恤，反倒让我心底更加沉重压抑。聚餐结束，我同众人道别，独自步行回家，沿途晚风微凉，吹不散胸腔里淤积的沉闷苦楚。

回家途中路过临街花店，通透橱窗里摆放着一大束盛放饱满的白桔梗，花瓣干净素雅，是从前他最常买来送给我的花束。花店老板十分热情，推门走上前主动推销，笑着同我介绍，白桔梗的花语是长久相守、不离不弃。我驻足橱窗前静静看了两分钟，洁白花瓣在暖光灯下温柔舒展，过往画面不受控制涌入脑海。那年雨季大雨倾盆，他捧着一大束白桔梗站在巷口雨幕之中，整个人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额前碎发滴着水珠，却依旧对着我扬起温柔笑意，认真说，想和我长久相守，岁岁不分。

我收回落在桔梗花束上的目光，轻声同老板道谢，转身径直离开花店，一路步行走完整条街巷，脑海里反复循环当年雨里捧着白花、满眼热忱的少年身影，心口持续发闷，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橱窗里的白桔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