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在沙发上坐下来，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几秒。苏新皓确实长了一张讨喜的脸，眉眼灵动，笑起来尤其显得亲和，整个人的精气神往外冒，是那种往镜头前一站就能把气氛带起来的人。
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天生往一边歪，人中偏短，下巴的线条收得有点急，是标准的"嘴比脑子快"的面相——这种人往往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了才发现不合适，但话已经泼出去收不回来了。
林疏影"你后天是不是有一场带货直播？"
苏新皓正在开啤酒，闻言手顿了一下。
他拧开瓶盖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利落地"噗"一声起了瓶盖，汩汩倒了半杯出来，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打了个舒服的嗝，把杯子放下
苏新皓"对啊，你怎么知道？朱哥跟你说的？"
林疏影"看出来的。"
林疏影指了指他的嘴角
林疏影"你嘴角歪得厉害，人中又短，说明你说话容易不经过大脑。"
林疏影"后天直播后半段是不是有自由聊天的环节？"
苏新皓愣了一下，他把啤酒罐放下，歪着头想了想，表情从嬉皮笑脸慢慢变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认真
苏新皓"有啊，品牌方说后面十五分钟随便唠嗑。"
苏新皓"我寻思这还不简单？唠嗑我最拿手了，我在《脱口秀大会》上把评委都唠懵过，你知道那次吗？"
苏新皓"评委问我'你觉得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我说'太帅了，每次照镜子都耽误时间'——全场笑炸了——"
林疏影"不行。"
林疏影干脆利落地打断他
林疏影"后天那场直播，自由聊天环节必须取消。"
林疏影“或者改成有台本的互动，不管怎么改，绝不能让你临场发挥。"
苏新皓的眉毛挑了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服气
苏新皓"姐们儿你这是看不起我啊？我嘴皮子出了名的好使——"
林疏影"你是嘴皮子好使"
林疏影打断他，语气笃定，每个字都踩在节拍上
林疏影"但好使和使好是两码事。”
林疏影“你回忆一下，上周录综艺的时候你是不是说了句'你穿这么少不冷吗'，播出之后被骂了三天？”
林疏影“还有上个月采访，记者问你理想型，你说'长得好看的就行'，被营销号带节奏说你物化女性。”
林疏影“你自己数数这半年因为说话栽了多少回？"
苏新皓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举着啤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表情像是想反驳但找不到词。
张泽禹在旁边嘎嘣嘎嘣地嗑瓜子，适时补了一刀
张泽禹"她说得对，新皓你那嘴跑火车的时候比我跑得还快。"
苏新皓把啤酒杯放下来，挠了挠后脑勺。他的头发被自己揉得更乱了，几缕翘起来像炸了毛的小鸡。
他盯着茶几上那些外卖盒子看了好一会儿，声音终于低下来
苏新皓"那你说咋整？流程都已经定了，品牌方那边——"
林疏影"你是甲方。"
林疏影往前坐了坐，直视着他的眼睛
林疏影"你一个顶级流量，品牌方指望着你带货呢，你提什么要求他们都会配合。”
林疏影“明天让你经纪人去沟通，就说自由聊天环节风险太高，改成粉丝弹幕互动，问题提前过滤一遍，你只答安全的。”
林疏影“万一碰到敏感的，你装网卡、装掉线、装肚子疼，怎么都行。"
苏新皓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双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丸浸了水的琥珀。
他的表情从犹豫慢慢变成松动，又从松动变成服气，最后忽然咧开嘴笑了，一拍大腿
苏新皓"行！听你的！你这人太对我胃口了，说话干脆利索不拖泥带水。"
他举起啤酒杯朝她比了比
苏新皓"来，姐们儿，敬你一杯。"
苏新皓“以后我说话之前先默念三遍'林疏影说不许乱说'。"
林疏影哭笑不得地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啤酒。微苦的气泡在舌尖炸开，麦芽的香气混着一点果味的回甘。
她放下杯子，又补充了一句
林疏影"你明天跟品牌方沟通的时候，别说是自己主动要改的，就说是团队建议的，显得你谨慎负责。"
林疏影"这样既改了流程，又不显得你在质疑他们的专业。"
苏新皓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新皓"行！你说啥就是啥！我明天一早就给经纪人打电话。"
林疏影靠在沙发上，环顾了一圈四周。
苏新皓家的布置虽然乱，但从细节上能看出这人的性子——游戏手柄旁边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零食袋底下压着一份手写的歌词草稿，窗台上放着一盆枯了一半的薄荷，明显是浇多了水又忘了晒太阳。
他是个随性的人，想到哪儿做到哪儿，缺乏前瞻性的规划能力。这种人最容易被人钻空子，一个不经意的邀请、一句看似随意的闲聊，都可能把他拖进坑里。
林疏影"对了"
她又想起一件事
林疏影"你后天直播的完整流程表有吗？给我看看。"
苏新皓"有有有！"
苏新皓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跑进书房，翻了一会儿拿了张纸出来递给她
苏新皓"你帮我好好审审，审完了请你吃火锅。”
苏新皓“我家楼下有一家重庆火锅，牛油锅底是老板自己炒的——"
林疏影"你先把流程给我。"
林疏影接过来，借着落地灯的光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纸上印着品牌方的logo，流程分为五个环节：开场互动、产品介绍、使用演示、抽奖环节、自由聊天。后半段的备注栏写着"15分钟，话题方向：日常生活/兴趣爱好"，后面还有一个括号标注"主持人陈语"。
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陈语的名字，是个新晋的女主持，风格亲和幽默，履历干净，没什么黑料。
但越是干净的履历，越可能是被精心包装过的。
她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把纸翻到背面确认没有夹层，又对着光照了照看有没有隐形字迹。
一切正常。
林疏影"自由聊天改成弹幕问答之后，主持人那边也需要提前打招呼。"
林疏影把流程表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林疏影"你明天跟你经纪人说，让主持人那边也配合改流程。"
林疏影"如果她问原因，就说你嗓子不舒服，怕临场发挥不好连累她。"
苏新皓点了点头，表情难得地收敛起来，认认真真地跟她说
苏新皓"记住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我拿笔记一下。"
林疏影“没有了。”
林疏影"后天直播之前，我提前去场地踩个点。"
林疏影"你那边的灯、麦、监控，全部再检查一遍。"
苏新皓"这么严重？"
苏新皓的表情终于从嬉笑变成了真正的正色，他放下啤酒杯，声音低下来
苏新皓"姐们儿，你给我透个底，后天到底会出什么事？"
林疏影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琥珀色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林疏影“具体是什么我不确定。”
林疏影“但我知道有人会想办法让你在公众面前说错话。”
林疏影“你的嘴是你的武器，也是你最大的弱点。”
林疏影“我让你改成弹幕问答，是因为弹幕是文字，你可以挑着看，有不安全的你就装没看见。”
林疏影“自由聊天是面对面，主持人问什么你都得接，万一话题被引到某个坑里，你嘴一快就完了。"
苏新皓听完，安静了很长时间。
他低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表情里没有了刚才那些跳脱和张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疏影之前没见过的沉静。
苏新皓"我知道了。”
苏新皓"后天你全程盯着我，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
他伸出手掌。林疏影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愣了一下，然后抬手跟他击了一掌。
林疏影"合作愉快。"
苏新皓"合作愉快。"
张泽禹在旁边嗑完最后一把瓜子，把壳往垃圾桶里一扔，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张泽禹"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咱们撤吧，让人家新皓早点休息。"
张泽禹"后天还得直播呢，嗓子养好最重要。"
苏新皓送他们到门口，临别的时候忽然从后面追上来，拉了一下林疏影的袖口。
他弯着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
苏新皓"姐们儿，后天你要是把我救下来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
苏新皓"满汉全席那种！"
林疏影"你先把自己的嘴管好再说吧。"
林疏影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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