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醒过来的时候，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鼻尖是消毒水和廉价茉莉花香精混合的诡异味道。她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海豚形状的水渍看了足足三分钟，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她穿了。
穿成了一本叫《顶流塌房倒数计时》的内娱文里的炮灰女配，职业：算命骗子，结局：被五个男主联合送进精神病院。
好消息是，系统给了她一个"整顿娱乐圈"的金手指，只要她能阻止眼前这五个祸害——哦不，五个顶流——在未来三个月里接连塌房，她就能功成身退，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继续当她的咸鱼神婆。
坏消息是，她现在就已经在精神病院了。
拯救顶流系统"宿主，检测到任务目标之一——朱志鑫，距离您仅200米，正在前往慈善晚宴红毯途中。建议立即接触，时间窗口十分钟。"
林疏影从硬邦邦的行军床上弹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碗还没动的白粥，果断选择了行动。
林疏影"护士姐姐！我要上厕所！憋不住了！"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趁着值班护士转身拿钥匙的功夫，单手撑住窗台，一个翻身——"咚"。
屁股着地。
外面的灌木丛成功接住了她，只是扎得有点疼。林疏影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树叶和泥巴，拔腿就往医院后门冲。铁门没锁，大概是送菜的车刚走，她侧身挤出去，混入傍晚川流不息的人群，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系统导航在她脑子里滴滴作响，把她引向三条街外的"星光璀璨"慈善晚宴现场。红毯已经铺好了，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挤在两旁，闪光灯把半边天都照亮了。林疏影蹲在警戒线外头，眯着眼往里瞅。
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快门声突然炸响，比刚才密集了十倍不止。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红毯尽头，车门打开，先探出来一只锃亮的黑色牛津鞋，然后是修长笔直的腿，最后——朱志鑫整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饶是林疏影见惯了娱乐圈的俊男靓女，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哇"了一声。这人上辈子是女娲的毕业论文吧？眉眼深邃得像用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下颌线锋利得能切西瓜，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西装裹着宽肩窄腰，往红毯上一站，周围所有的灯光和镜头都自动成了他的背景板。
他在笑，标准的、营业性质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到毫米，眼尾微微弯起，看起来温润无害，但实际上那笑意根本没到眼底。林疏影盯着他的脸，眉心一跳。
拯救顶流系统"宿主，朱志鑫今晚会在后台休息室与工作人员发生肢体冲突，被偷拍后全网发酵，形象严重受损。当前时间节点：距红毯结束还有2.5小时，距冲突发生还有3小时。"
来不及了。她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见到他。
林疏影深吸一口气，趁着保安注意力全在红毯上的明星身上，弯腰从警戒线底下钻了过去。她贴着媒体的摄像器材架子一路猫腰狂奔，像一只训练有素的野猫，在混乱的后台入口处一闪而入。
工作人员"哎你——"
有个工作人员看见了她，刚要喊，林疏影回头一个"嘘"的手势
林疏影"我是朱老师新招的生活助理，急事！"
那人愣了两秒，她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了。
后台化妆间区域比前面安静得多，铺着厚厚的地毯，连脚步声都被吸掉了。林疏影一间一间数过去，终于在走廊尽头那间门上贴着"朱志鑫"烫金名牌的化妆间门口停了下来。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朱志鑫"……行了行了，我自己待会儿，你们都出去吧。"
是朱志鑫的声音，比刚才红毯上听到的冷了一个八度。紧接着几个工作人员鱼贯而出，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白条纹、头发上还沾着树叶的陌生姑娘，全都愣住了。
工作人员"你谁啊？"
一个戴眼镜的胖男人警惕地挡在她面前。
林疏影压根没理他，伸手一把推开了化妆间的门。
朱志鑫正靠在化妆台边上，手里捏着一杯美式，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闻声抬眼，目光落在林疏影身上，第一反应是皱眉。
朱志鑫"你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常年站在顶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身后追过来的胖工作人员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林疏影却像没感觉到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认认真真地打量他的脸。近距离看，那张脸更惊人了，皮肤好得连毛孔都看不见，眉骨和鼻梁的衔接处形成一道完美的阴影。但她此刻注意的不是这个。
她注意到他山根处有一道极淡的竖纹，眉尾微微散乱，唇角的位置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疏影"朱老师"
林疏影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疏影"你今晚有劫。"
化妆间里安静了两秒。
朱志鑫挑了挑眉，低头看着这个穿着病号服的姑娘，忽然嗤笑一声
朱志鑫"哪家私生饭？追到这里来，胆子不小。"
林疏影"我不是私生饭。"
林疏影认真地摇头。
林疏影"我是来救你的。"
林疏影"你待会儿进休息室，有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会端咖啡给你，那杯咖啡你不要接，更不要喝。"
林疏影"还有，你右手边第三个抽屉，千万不要打开。"
朱志鑫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
朱志鑫"你从哪个剧组跑出来的？"
林疏影"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
林疏影坦坦荡荡地报了家门。
林疏影"但我脑子没毛病。"
林疏影“我看人面相很准的，你最近是不是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代言？本来板上钉钉的事，临门一脚黄了？"
朱志鑫端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林疏影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叭叭
林疏影"还有，你是不是最近老是失眠？凌晨三点准时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林疏影"右肩膀酸疼得抬不起来，但是去医院拍片子又什么都查不出来？"
朱志鑫放下咖啡杯，表情终于变了。他盯着林疏影的眼睛，那里面清亮亮的，一点闪躲和心虚都没有，反而写满了"你快问我怎么知道的"的得意劲儿。
朱志鑫"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问，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林疏影"我想让你今晚别出事。"
林疏影掰着手指数。
林疏影"你一掌掴工作人员，全网都要炸了。你那几个对家正愁没素材黑你呢，你倒好，亲手往人家枪口上撞。"
朱志鑫沉默了三秒，忽然伸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朱志鑫"保安呢？把这个人请出去。"
林疏影"哎你别不信啊！"
林疏影急了，被他推着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喊。
林疏影"灰衣服！咖啡！右边第三个抽屉！记住了啊朱老师！你要是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门在她面前砰地关上了。
林疏影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着往外拖，脚几乎离了地，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在后台锃亮的地板上拖出一道狼狈的轨迹。路过的几个工作人员纷纷侧目，有人拿出手机偷拍，有人交头接耳。
工作人员（工作人员A）"那不是第三人民医院那个疯姑娘吗？"
工作人员（工作人员B）"她又来预言谁倒霉了？"
工作人员（工作人员C）"好像是朱志鑫……"
林疏影被扔出了侧门，屁股第二次亲了地面。她揉着摔疼的尾椎骨爬起来，冲着已经关上的铁门大喊
林疏影"朱志鑫！记住我的话！灰衣服！咖啡！抽屉——"
铁门纹丝不动。
林疏影叉着腰喘了会儿气，认命地蹲在墙角，从口袋里摸出半根不知什么时候顺来的棒棒糖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得发腻。
林疏影"系统"
她嚼着糖在心里问
林疏影"他要是没听我的怎么办？"
拯救顶流系统"任务目标若未避开关键触发事件，宿主需承担相应惩罚。惩罚内容：将随机失去一项感官功能，持续二十四小时。”
林疏影差点把棒棒糖整个吞下去。
林疏影"你怎么不早说！"
拯救顶流系统"宿主未询问。"
行。她咬着糖棍，蹲在晚宴场馆侧门的台阶上，盯着头顶那块黑漆漆的天。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橘红色，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三小时后，朱志鑫那条掌掴工作人员的监控视频就会传遍全网，到时候她林疏影别说"整顿娱乐圈"了，连整顿自己这双眼睛都费劲。
二十分钟后，侧门突然开了。
一个裹着黑色羽绒服的小个子姑娘探头探脑地钻出来，看见蹲在台阶上的林疏影，吓了一跳
工作人员（小李）"你怎么还在这儿？"
林疏影抬起头
林疏影"你是？"
工作人员（小李）"我是朱老师团队的小李。"
"姑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工作人员（小李）"你刚才说的……灰衣服和咖啡，是怎么回事？朱老师让我来问你。"
林疏影蹭地站起来
林疏影"他信了？"
工作人员（小李）"他说……宁可信其有。"
小李的表情有点微妙，显然自家老板突然信一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姑娘这种事实在太诡异了。
工作人员（小李）"他让我问你，那杯咖啡里有什么？"
林疏影"不知道"
林疏影老老实实地摇头
林疏影"我只知道那杯咖啡不能喝，喝了会出事。"
林疏影"还有右边第三个抽屉，你告诉朱老师，不管里面有什么，都别当众打开。"
林疏影"最好是等晚会结束了，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一个人看。"
小李飞快地掏出手机打字，应该是给朱志鑫汇报。
打完字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困惑
工作人员（小李）"你怎么知道的？你真的能看见？"
林疏影把最后一口棒棒糖咬碎，咔吧咔吧嚼了咽下去，冲小李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林疏影"天机不可泄露。"
小李被她笑得毛骨悚然，缩了缩脖子
工作人员（小李）"那……那我先回去了，朱老师那边还等着。"
林疏影"去吧去吧"
林疏影冲她挥手
林疏影"记住，让他千万千万沉住气，就算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今晚也别发作。"
小李点点头，一溜烟钻回了侧门。
林疏影重新蹲下来，把棒棒糖的纸棍叼在嘴里转圈玩。路灯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火柴棍儿。
两小时后，她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病号服口袋里翻出来的——忽然嗡嗡一震。屏幕亮起来，是一条微博推送。
"星光璀璨慈善晚宴突发状况！朱志鑫后台休息室疑似遭遇私生饭骚扰？"
林疏影点进去，热乎的视频已经传上去了。画面里是休息室走廊的监控角度，朱志鑫站在休息室门口，面前是一个端着托盘的深灰色制服工作人员。两人距离很近，朱志鑫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工作人员被挡住了，看动作似乎是在递什么东西。
然后镜头一晃，朱志鑫侧身让开了半步，摆了摆手，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走了。一切风平浪静，什么冲突都没有发生。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网友（网友A）"就这？私生饭骚扰？标题党死全家！"
网友（网友B）"朱志鑫好绅士啊，还侧身让路，爱了爱了。"
网友（网友C）"不过刚才后台确实有个穿病号服的女的冲进去了，有人拍到，我朋友圈都传疯了。"
林疏影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第一关，过了。
她正要关手机，微博又弹出一条新热搜——"朱志鑫 神秘预言女"。
点进去，是一个模糊的侧拍视角。画面里的她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被两个保安架着往外拖，脚离地半尺，表情倔强得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鸡崽，嘴巴还在动，看口型好像说的是"灰衣服"还是"咖啡"。
评论区画风逐渐跑偏。
网友（网友A）"这个疯姑娘有点好看啊？"
网友（网友B）"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对吧，明天我就去挂号，就问能不能住她隔壁。"
网友（网友C）"她到底对朱志鑫说了什么啊，好奇死了。"
网友（网友D）"预言女？什么预言？细说。"
林疏影默默关掉手机屏幕，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出大名了。
林疏影"系统"
她闷闷地问
林疏影"我是不是暴露了？"
拯救顶流系统"宿主身份已引发初步关注，符合'便于接近目标'的底层设定。请保持当前人设，继续推进任务。"
林疏影"什么叫我当前人设？"
拯救顶流系统"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姑娘，语出惊人，略有姿色，疑似有超自然能力。此形象在当前舆论环境中具有高度传播性，建议宿主善加利用。"
林疏影抬起头，看着路灯下自己那根火柴棍似的影子，忽然咧嘴笑了。
疯了就疯了吧。反正疯子在娱乐圈，有时候比正常人好使。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转身朝着第三人民医院的方向走去。夜色很深，城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她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身后，晚宴场馆里灯火通明，红毯还在继续。朱志鑫站在休息室的窗前，手里捏着一把钥匙，面前是那个右边第三个抽屉。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把钥匙插了进去。
抽屉打开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
里面躺着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和某个女演员深夜单独出入酒店电梯的背影。拍摄角度刁钻，看起来亲密极了，但朱志鑫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只是工作结束顺路送人回房间，前后不到五分钟。
这张照片如果今晚被"意外"曝光——不，不需要曝光，只需要在他休息的时候"不小心"被在场的某个记者拍到——他明天就会变成全网唾骂的渣男。
朱志鑫关上抽屉，把钥匙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他走到窗边，看见楼下那条空荡荡的街道尽头，有一个瘦小的蓝白条纹身影正在渐行渐远，路灯把她的影子拉成了一根细细的火柴棍儿。
朱志鑫"有点意思。"
他自言自语地勾了勾嘴角，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朱志鑫"给我查一个人。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的，叫……"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名字。
朱志鑫"林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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