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粘稠的沥青,瞬间填满了整个走廊。
温软的喊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却迟迟没有听到陆沉的回应。只有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骨骼错位的脆响,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陆沉!”
温软不再犹豫,她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强行驱散内心的恐惧。她记得陆沉刚才的话——“那里的规则最薄弱”。但现在,她不能丢下他。
她凭借着记忆,向着厕所的方向摸索回去。手中的怀表发出微弱的荧光,那是姐姐留下的遗物,也是此刻唯一的光源。
“滴答、滴答。”
怀表的走针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当温软摸回厕所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厕所里的灯光已经彻底熄灭,但那个无脸怪物正压在陆沉身上。陆沉的一只手被怪物死死踩住,那支作为武器的钢笔掉在一旁,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另一只手却紧紧扣住怪物的手腕,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濒死的狼。
“跑……”陆沉看到温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不走!”温软冲上去,抓起地上的拖把,狠狠地砸向怪物的后背。
“砰!”
拖把杆断裂,怪物却纹丝不动。它缓缓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竖着的裂口猛地张开,发出陆沉的声音:“温软,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它在模仿陆沉!
温软头皮发麻,但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怪物身下的陆沉。
真正的陆沉还在下面!
“你搞错了一件事。”温软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怪物动作一顿,那张裂开的嘴发出一阵嗤笑:“哦?死到临头还有什么遗言?”
“你说你是陆沉。”温软举起手中的怀表,荧光映照出她坚定的眼神,“但你忘了,陆沉是左撇子。”
怪物愣住了。
它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正用来掐住陆沉脖子的那只手——那是右手。
“在这个第25个小时里,规则是扭曲的,但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温软语速极快,目光如炬,“刚才在教室里,你一直坐在陆沉的位置上伪装成他。但你忽略了一个细节——陆沉的课桌左上角堆满了书,右手边却是空的,方便他写字。而你坐在那里这么久,书本却一直在右边!”
“那是……错误的座位!”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不——!!”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穿着的校服瞬间崩裂,露出下面漆黑如墨的粘稠物质。
“规则冲突确认。”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那个冰冷的电子广播音。
“检测到NPC‘第45人’身份暴露。逻辑悖论成立。执行清除程序。”
随着广播声落下,那个无脸怪物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挤压。它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迅速干瘪、扭曲,最后化作一滩黑色的墨水,渗入地板缝隙中消失不见。
压在陆沉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温软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陆沉捂着脖子,艰难地坐起来,看着温软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反应挺快。”
“是你教得好。”温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伸手去拉他,“还能走吗?”
陆沉借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踩伤的手腕,眉头微皱:“暂时死不了。不过,你刚才那一招‘借力打力’用得不错。利用规则冲突清除NPC,这比硬拼聪明多了。”
“那是当然。”温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如果不找出它的破绽,我们今晚都得交代在这儿。”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陆沉:“不过,你早就知道它是第45人,对吧?你刚才故意激怒它,就是为了引诱它露出破绽。”
陆沉动作一顿,随即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温软,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没错,我早就发现它不对劲了。它的影子……是反的。”
“影子?”
“在这个扭曲的时空里,只有它是完全颠倒的。”陆沉指了指地面,“刚才在厕所里,灯光从上面打下来,我的影子在左边,而它的影子……却在右边。”
温软恍然大悟。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陆沉收敛了笑容,神色重新变得严峻,“虽然清除了一个NPC,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那个红衣女老师不会善罢甘休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走廊深处的广播再次响了起来。
“休息时间结束。请各位同学回到教室。现在开始发放……期中考试试卷。”
“期中考试?”温软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真正的考试来了。”陆沉拉起温软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这次不再是选择题,而是……生存题。”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向教室走去。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原本整齐的教室此刻变得面目全非。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血管,课桌变成了一个个简陋的手术台,而坐在座位上的那些“同学”们,此刻都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术刀,正对着面前的试卷……切割着什么。
红衣女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鲜红的试卷,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欢迎回来,陆沉同学,温软同学。”
她看向两人,目光在陆沉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没有点破。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考试吧。”
红衣女老师将两张试卷扔在温软和陆沉的桌上。
“这次的题目很简单。”
“请在一小时内,解剖你们面前这个‘人’,并找出他的心脏。找不到的话……你们就要把自己的心脏留下来哦。”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温软和陆沉面前的课桌上,突然升起了两个透明的玻璃罩。
罩子里,关着两个被绑住的人。
温软看清那两张脸的瞬间,血液仿佛凝固了。
左边的玻璃罩里,关着的是那个总是欺负人的体育委员。
而右边的玻璃罩里……
关着的竟然是温软自己!
那个“温软”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就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
“这是……”温软震惊地看向陆沉。
陆沉面前的玻璃罩里,关着的也是陆沉自己。
“镜像测试。”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它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杀了镜像,还是被镜像杀死。”
“不,这不是简单的镜像。”温软盯着玻璃罩里那个闭着眼睛的“自己”,突然发现那个“温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活人。”温软猛地转头看向红衣女老师,“你们抓了真的学生做实验?”
“呵呵呵……”红衣女老师发出一阵怪笑,“温软同学,你确定那是真的学生吗?还是说……那是你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具象化?”
“别听她废话。”陆沉突然按住温软的肩膀,低声说道,“看试卷背面。”
温软连忙翻过试卷。
背面只有一行字:
【真正的敌人,往往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它在挑拨我们。”陆沉眼神一凛,“如果我们要互相残杀,那就正中下怀。这个考试的通关条件,绝对不是解剖。”
“那是什么?”
“是……”陆沉的目光突然落在讲台上的那个滴血塑料桶上,眼神变得幽深,“是找到那个‘第45人’的本体。刚才那个无脸怪物只是它的分身,它的本体……一定就在这间教室里,看着我们。”
温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
教室里的时钟,倒着走了一格。
“陆沉,”温软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时间倒流……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回到过去?”
陆沉猛地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
“回到一年前。”温软紧紧握住怀表,“回到姐姐失踪的那一刻。”
“疯狂的想法。”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我喜欢。”
他抓起桌上的手术刀,猛地划破手指,将鲜血滴在试卷上。
“既然你要考试,那我就给你交一份……满分的答卷。”
鲜血渗入试卷,整个教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红衣女老师的脸色变了:“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晚了。”陆沉冷冷地看着她,“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