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比教室更加昏暗，接触不良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有某种怪物在脚下纠缠。
温软被陆沉拽得踉踉跄跄，直到跑出几十米远，远离了高三（1）班的后门，陆沉才猛地停下脚步，将她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听着，”陆沉的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少见的凝重，“刚才试卷上的任务，是陷阱。”
温软喘着气，举起手中那张泛着腥臭味的试卷：“‘找到杀害你的凶手’……这难道不是让我们指认那个红衣女鬼吗？”
“如果是那么简单，这就不叫‘第25个小时’了。”陆沉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试卷那行血字上，指尖用力，血字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你仔细看，这行字的主语是谁？”
温软一愣，低头看去。
【请在十分钟内，找到杀害**你**的凶手。】
“是你，不是我们。”陆沉的声音冷冽，“这个任务不是给全班同学发布的，而是针对每一个个体的‘私聊’。换句话说，如果你信了这行字，试图去寻找那个所谓的‘凶手’，你就已经输了。”
“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教室里，除了我们，其他人早就死了。”陆沉转过头，目光投向走廊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一年前，或者说在无数个循环的第25个小时里，高三（1）班早就全员覆没。现在的他们，不过是披着人皮的‘东西’。”
温软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你是说，班长、胖子，还有那些同学……都是鬼？”
“不全是。”陆沉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如果全是鬼，我们早就没命了。真正的规则是——‘狼人与村民’。”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试卷上的血字任务是一个逻辑悖论。活人没有凶手，只有死人才有凶手。如果你试图去完成‘找到凶手’这个任务，就证明你默认了自己是‘死人’的身份。一旦你接受了这个设定，你就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同化，变成它们的一员。”
温软倒吸一口凉气：“那真正的作业是什么？”
“真正的作业，是‘找鬼’。”陆沉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那个红衣女老师只是监考者，真正的杀招藏在学生中间。在这四十多个人里，混着一个‘第45人’。它不是鬼，也不是人，它是导致整个时空崩塌的源头。只要找出它，或者……杀了它，第25个小时就会结束。”
“杀了它？”温软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我们怎么杀？”
“用规则杀。”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试卷的背面快速写下一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温软，“拿着这个。接下来的十分钟休息时间，它们会伪装成正常人试图和你搭话，诱导你完成那个必死的任务。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绝对不要回应，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们露出破绽。”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那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有节奏。
陆沉脸色一变，迅速拉着温软躲进了旁边的男厕所。他反手锁上门，将温软按在最里面的隔间里，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奇怪，陆沉和温软去哪了？刚才还在这儿的。”是胖子的声音。
“也许去上厕所了吧。”另一个女声响起，声音尖细，听着有些耳熟，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哎呀，我的试卷上的字怎么变了？你们看，变成了‘请把你的同桌吃掉’……好恶心啊，这怎么完成嘛。”
“呵呵，吃掉同桌？这主意不错。”胖子发出一阵怪笑，“我觉得温软就挺好吃的，细皮嫩肉的……”
隔间里的温软浑身僵硬。那个平时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胖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别急，休息时间还有很久。”那个女声突然变得阴冷，“他们跑不掉的。只要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迟早会露出马脚。到时候，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收作业’了。”
“收作业……嘿嘿，收作业……”
外面的对话听得人毛骨悚然。
陆沉贴在温软耳边，用只有气流的声音说道：“听到了吗？它们在互相确认身份。那个女声不是文艺委员，文艺委员的声音是左撇子，说话习惯带尾音，而这个声音太正了。”
温软瞪大了眼睛，用眼神询问：那胖子呢？
陆沉摇了摇头，眼神复杂：胖子……可能早就不是胖子了。
就在这时，厕所的门突然被推了一下。
“锁了？”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抓挠声。指甲刮擦着木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门板上，试图从门缝里窥探进来。
“陆沉……你在里面吗？”
那个声音变了。不再是胖子的公鸭嗓，而是一个温软无比熟悉、熟悉到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声音。
“软软……我是姐姐啊。”
温软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都要停滞了。
姐姐？温柔？
“软软，开门啊。姐姐好冷，外面好黑……”那个声音带着哭腔，凄凄切切，像是就在温软耳边哭诉，“姐姐没有死，姐姐就在门外，你开门看看姐姐……”
温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开门。那是她日思夜想的姐姐，是她来到这里唯一的目的。
“别动！”
陆沉猛地按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他死死盯着温软的眼睛，眼神严厉而焦急：“那是假的！你姐姐如果还活着，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可是……那是姐姐的声音……”温软的眼眶红了。
“那是读心术！”陆沉低吼道，“它在读取你内心最渴望的声音！如果你开了门，你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姐姐了！”
门外的抓挠声越来越剧烈，那扇老旧的木门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
“开门！开门！开门！”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不再是温柔的呼唤，而是充满了恶毒的诅咒，“温软！你这个没用的妹妹！你连门都不敢开！你去死吧！”
“砰！”
一声巨响，木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陆沉一把将温软护在身后，手中的钢笔如匕首般反握，冷冷地盯着门口。
门口站着的，不是胖子，也不是什么红衣女鬼。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但他没有脸。
原本应该是五官的地方，是一片平整的皮肤，只有中间裂开了一道竖着的口子，像是一张嘴，正在不断地开合，发出刚才那个“姐姐”的声音。
“找到……你们了……”
无脸怪物猛地扑了过来。
“跑！”陆沉一把推开温软，自己则侧身迎了上去。
温软踉跄着冲出厕所，回头一看，只见陆沉并没有和怪物硬拼，而是将那支钢笔狠狠地插进了厕所墙壁上的电灯开关里。
“滋啦——！”
火花四溅。
整个走廊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往三楼跑！去实验室！”陆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里的规则最薄弱！”
温软咬紧牙关，在黑暗中凭着记忆向楼梯口狂奔。
就在她即将冲上楼梯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一片漆黑的走廊。
试卷上的任务……
【找到杀害你的凶手】
如果活人没有凶手，那如果……有人在这个第25个小时里，被“杀”了呢？
温软突然意识到，刚才在教室里，那个红衣女老师提问的时候，全班只有一个人没有尖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影子。
那个人，一直坐在陆沉的旁边。
可是陆沉刚才一直站在她身边，那坐在陆沉座位上的……是谁？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她脑海中炸开。
那个“第45人”，那个混在活人里的鬼，根本不是什么怪物。
它一直伪装成了陆沉的样子，坐在教室里！
而真正的陆沉，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一直站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陆沉！”温软冲着黑暗大喊，“小心你的座位！”
黑暗中，传来陆沉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温软的心脏猛地收紧，她握紧了手中的怀表，转身冲回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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