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测灵根的第二日,兕子就把全部心思扑在了炼丹上。
前世她掌御诸天时,丹道一途虽非主业,却也位列万界前列。
如今手头资源匮乏,没有灵土灵泉,没有仙草仙根。
只有太医院库房里,堆着的凡间珍稀药材。
可《青莲女帝经》中恰有几种"凡阶淬体丹"的丹方,用的正是凡间能找到的材料。
"百年老参三株、灵芝二两、鹿茸片若干、雪山茯苓、黄精……"
兕子趴在案上,用一根沾了墨的细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单子。
三岁半的小手握着笔杆显然还不大熟练,字迹像蚯蚓在爬。
"父皇,这些太医院都有吧?"
李世民接过那张墨迹斑斑的纸,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懂,点了点头:
"库房都有,只是……这些皆是凡间珍药,你确定能炼出你说的'淬体丹'?"
"能!"
兕子一拍桌子站起来,小脸上满是自信。
"女儿前世炼过比这复杂一万倍的仙丹!
这点凡阶丹方闭着眼睛都能炼……"
她顿了顿,又心虚地补充道:
"虽然现在灵力才炼气二层,火候可能差些,但多试几炉总能成功的。"
"试几炉?"
李世民扫了一眼单子上列的份量,每一样都是按斤算的,顿时嘴角抽了抽。
"这一份下来,够太医院用半年了。"
"先拿半份嘛!"
兕子立刻改口,搂住父皇的胳膊摇来晃去。
"女儿先炼一炉试试水,万一成功了,父皇母后和姐姐们都能用上。
淬体丹能强身健骨,洗髓伐脉,对刚入门的修士尤其管用!"
李世民被她晃得没法,只得着人去太医院取药。
一个时辰后,偏殿里便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药匣。
兕子踩着一只小矮凳,踮着脚尖扒拉那些药材。
鼻子凑过去闻了又闻,小脸一阵青一阵白。
"这支参年份不足,顶多七八十年!"
"这份茯苓倒是好东西,水汽养得足"。
长乐、城阳、南平几个姐姐都围在一旁看热闹。
新城最小,被乳母抱在怀里,伸着小胖手想去够桌上那根粗大的老山参。
嘴里嚷着"大萝卜大萝卜",被兕子赶紧拦住:
"新城别碰!那是炼丹用的,不是吃的!"
"吃……"
新城委屈巴巴地瘪着嘴。
"等炼好了丹药,阿姐第一个给你吃!"
兕子哄着她。
"比萝卜好吃多了!"
新城将信将疑地缩回手,含着手指眼巴巴望着姐姐。
兕子爬上矮凳,郑重其事地清点完所有药材。
小脸上那股兴奋劲儿渐渐收敛,换成了一种极认真的神色。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海中《青莲女帝经》的丹道篇缓缓展开。
炼药手法,火候把控,药性配比,灵气注入时机,事无巨细,一字一句皆清晰如昨日。
她陡然睁开眼,吩咐道:
"阿姐们,都退后些。"
众人依言退出了三步。
兕子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那是她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古物。
据说是前朝祭祀用的礼器,青铜质地粗糙,远比不上前世任何一只丹炉。
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将处理好的药材按顺序投入鼎中,然后双手覆上鼎壁,缓缓运转灵力。
一缕青莲帝气自她掌心渗出,温温热热地包裹住青铜小鼎。
凡火无法炼丹,只能用灵力催动自身灵火。
兕子的灵力还是炼气二层,灵火微弱如烛,可她手法精准。
火候不足便靠时间弥补,药力不够便以帝气辅助催发。
鼎内的药材开始慢慢融化,丝丝缕缕的药香飘散开来。
殿内众人屏住了呼吸。
城阳抽了抽鼻子:
"好香……像煮药膳。"
"就是药膳。"
兕子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不过是浓缩了百倍的药膳,吃了能长力气的那种。"
药香越来越浓,兕子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小脸绷得紧紧的,双手稳稳地控着鼎温。
她时不时往鼎中打入一缕帝气,调和药性,祛除杂质。
这些手法看似简单,实则是青莲女帝丹道精华所在。
换了任何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士来,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约莫两刻钟后,鼎中忽然"嗡"地一声轻响。
一股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的药雾,从鼎口喷薄而出。
在半空中凝成一朵小小的青色云团,盘旋了三圈,又缓缓落回鼎中。
兕子松了手,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从矮凳上滑下来。
长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兕子!"
"没事没事,"
兕子摆了摆手,小脸通红,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成了!第一炉成功了!"
她扒着鼎沿往里看,只见三枚圆溜溜的丹药静静躺在鼎底。
通体碧青,表面隐隐有一层极淡的光泽流转,散发着温润的药香。
"三颗。"
兕子小心翼翼地用玉勺将丹药舀出来,放在一张洁净的锦帕上。
自己先凑上去深深嗅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品相还不错,第一次炼就能有上品成色,看来兕子的手艺还没丢。"
"这就能吃了?"
城阳凑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三颗青莹莹的丹丸。
"能吃,但二姐先别急。"
兕子按住城阳的手。
"淬体丹药力猛,炼气一层以下的人,吃了会撑不住爆体而亡的。
得先修炼出灵力来才行。"
她转头看向李丽质。
"长乐阿姐,你如今炼气二层了,你先试一颗?"
李丽质点了点头,从锦帕上拈起一颗丹药。
入手温润,像握着一枚暖玉。
她看了一眼兕子期待的小脸,没多犹豫,便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热流猛地从她丹田处炸开,顺着四肢百骸奔腾而去。
李丽质浑身一颤,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水竟是灰蒙蒙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排浊!"
兕子欢喜地拍手。
"阿姐体内的凡俗杂质在往外排!淬体丹正在洗阿姐的经脉!"
李丽质闭着眼感受那股热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起初有些灼痛,可很快痛感便被一种酥麻的舒畅所取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某条此前闭塞的细小支脉,被热流强行撞开了。
"啵"的一声轻响,仿佛什么堵塞已久的东西被疏通,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行速度陡然快了三分!
她睁开眼时,眼瞳清亮如洗。
"怎么样?"
一屋子姐妹围上来。
"……快。"
李丽质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低头看向兕子,唇边浮起笑意。
"兕子,还有没有?"
兕子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一炉三颗,阿姐吃了一颗,还剩两颗。
城阳阿姐你们先加紧修炼,等炼气一层了就能吃了!"
城阳立刻蹲到墙角开始运功,南平也跟着有样学样。
只有新城还懵懵懂懂地趴在乳母肩头,眼巴巴望着那颗碧青的丹药,奶声奶气地问:
"阿姐,新城什么时候能吃?"
"等你再长大一点吧,"
兕子爬上凳子踮脚,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现在吃了会肚子疼,等新城三岁了,阿姐给你炼甜甜的丹药。"
"甜的?"
新城眼睛一亮。
"甜的。"
兕子一本正经地点头。
"比桂花糕还甜。"
新城满意了,缩回乳母怀里继续啃手指。
然而殿外,方才淬体丹成丹时喷薄的那股药雾。
虽然大部分被偏殿的厚毡挡住了,仍有极细一缕顺着窗棂缝隙飘了出去,混入太极宫的空气中。
当日午后,便有宫人悄悄议论。
"晋阳殿那边总飘着一股奇香,闻了浑身暖洋洋的,小太监原本咳嗽了两日,路过那儿一趟竟不咳了。"
这话传到了几位老臣耳中。
次日早朝后,关陇世家出身的几位老臣,联袂求见李世民。
言辞之间小心翼翼,却藏不住试探之意:
"陛下,听闻晋阳公主殿下近日身子大好,连带着晋阳殿附近……都有些异象?"
李世民面不改色:
"公主病愈,御医用了新方子,药味浓了些罢了。"
"可老臣家中有人路过晋阳殿,回来便说浑身有劲,精神抖擞……"
"那是你家人身体底子好。"
老臣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再多问,只得告退。
可李世民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当晚他便去了偏殿。
兕子正趴在地毯上教新城画符,其实是在纸上乱涂乱画。
小丫头握着新城的手,在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一朵莲花。
新城画得满脸墨汁,还拍手叫好。
"兕子,"
李世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今日朝上有人问起晋阳殿的异状了。"
兕子抬起头,脸上的墨迹蹭到了鼻尖,她眨巴眨巴眼:
"这么快就有人发现啦?"
"关陇几家,一直盯着宫中的风吹草动。"
李世民走进来,盘腿坐下,伸手替女儿擦掉鼻尖的墨渍。
"你打算如何?"
兕子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让他们来。"
李世民挑挑眉,有些不解。
"兕子正缺灵材呢。"
小丫头掰着手指头算账。
"国库那些玉石灵矿撑不了几天,可关陇世家个个富得流油,家里囤了多少好玉好矿。
他们不来惹女儿,女儿还得想借口去"借"呢。
他们要是自己送上门来……"
她眯起眼睛,那笑容又狡黠又天真。
"那就不叫借了,叫缴获。"
李世民看着她那副小狐狸似的模样,愣了一瞬,随即低声笑了。
偏殿外夜色渐浓,太极宫的宫灯一盏盏亮起。
偏殿内,新城趴在兕子膝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墨痕。
兕子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另一只手悄悄在袖中掐了个诀。
将那缕残存的药雾缓缓收拢回来,重新纳入小塔。
这座大唐皇宫里,注定要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