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太极宫东侧一座偏僻的偏殿里，四面窗棂都被厚毡封得严严实实。
殿中只燃了两盏灯，光线昏暗，地上铺了厚厚的羊毛毯，毯上坐着三个人。
一个三岁半的小丫头盘腿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一只玉碗，碗里盛着从国库搬来的几块劣质玉石。
她闭着眼睛，小手搭在膝盖上，装模作样地运气。
"父皇母后，先跟着兕子做。"
她睁开一只眼偷瞄了一下，见李世民和长孙无垢都端端正正地学着盘腿坐好，满意地点点头。
"吸气……嗯……吐气……嗯……"
李世民："……"
长孙无垢："……"
"兕子，"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让父皇吸了二十口气了，到底什么时候才……"
"急什么嘛！"
小丫头瞪圆了眼睛，叉腰抗议。
"前世女儿第一次打坐的时候，师叔祖让女儿吸了三千口气才教第一句口诀！
父皇才二十口就不耐烦啦？"
"师叔祖？"
"就是……嗯……"
李兕子歪头想了想。
"前世教女儿入门的老头子，成天板着脸，兕子偷偷在他茶里放辣椒粉，他喝了也不吭声。"
她说着自己先嘿嘿笑了。
"后来兕子才知道他是装不知道，其实喉咙辣了三天。"
李世民哭笑不得地摇头。
这小丫头嘴上说着前世如何如何，语气却是三岁孩童的顽皮，让人又好笑又好气。
"那现在呢？"
长孙无垢轻声问。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
兕子正色，小身板挺得笔直，举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女儿先给父皇母后讲最最基础的运气诀。
不复杂，就十二句，跟着女儿念……"
她清了清嗓子，忽然皱起小脸：
"嗯……等一下。"
然后一骨碌爬起来，蹬蹬蹬跑到殿角，从一只小食盒里翻出一块蜜饯塞进嘴里，含糊道：
"好了好了，继续继续。"
李世民扶额，长孙无垢掩唇偷笑。
等小丫头嚼完蜜饯重新坐好，这回倒是认真了。
她闭上眼，小手在空中划了一道极简的轨迹。
指尖青光一闪，那缕熟悉的青莲帝气，化作两条细细的丝线，分别飘向父母眉心。
"这是青莲基础诀的第一层引气入体篇。"
她声音清脆，但语调平稳下来时，竟隐约透出一股不属于三岁孩童的沉静。
"父皇母后不要抵抗，让这道气带你们走一圈经脉，女儿帮你们开脉。"
丝线没入眉心的刹那，李世民和长孙无垢同时浑身一震。
一股清凉的，带着淡淡莲香的气息顺着他们体内，从未被触及过的经脉缓缓流淌。
那感觉像是有人用春风拂过的柳枝轻轻扫过五脏六腑，麻酥酥的，却又说不出的舒畅。
"别分心。"
兕子小声提醒。
"顺着它的路线走。"
她自己的小手也掐了一个法诀，识海中的混沌造化塔微微一亮。
吐出一缕极淡的混沌气，混入她释放的帝气之中，替父母温养着初次运行的经脉。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李世民率先睁开眼。
他低头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吧作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道在四肢间涌动。
"父皇是不是觉得浑身有劲儿？"
兕子笑眯眯地凑过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确实。"
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间仿佛积了多年的沉疴一瞬清空。
"这就是灵力？"
"一点点。"
兕子认真解释。
"父皇才刚引气入体，还没正式入门呢。
等炼出第一缕灵气来，才算真正的炼气一层。"
她说到这里，忽然眼珠一转，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玉石。
"父皇，你试试对着这个运气。"
李世民依言将玉石握在掌心，尝试着运转方才那道气息。
果然，一丝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掌心，没入玉石之中。
那原本灰扑扑的劣玉表面竟然浮起一层淡淡的清光！
"成了！"
兕子欢呼一声蹦起来。
"父皇引气成功啦！"
长孙无垢此时也睁开了眼，面色红润。
她感受着心口那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无比舒畅。
"母后比父皇还快！"
兕子转头又扑进母后怀里。
"母后心脉天生有一处空缺，刚好契合引气诀的路径，一引导就通了！"
长孙无垢怔了怔，低头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兕子，你自己呢？"
长孙无垢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小丫头挺起胸膛，小手一拍肚子。
"女儿已经有灵气啦！炼气二层了……"
兕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登时来了精神：
"对了，女儿偷偷探查过长乐阿姐啦，阿姐的体质可厉害了！"
她挥舞着小胳膊比划着。
"那种体质放在前世，整个仙界也找不出几个来。
如果阿姐修炼，速度可能比女儿还快呢！"
"比你还快？"
李世民愕然。
"嗯！"
兕子点头点得小髻上的红绳直晃。
"但前提是要有足够的灵气让她入门，父皇……"
她忽然拽住李世民的衣袖，仰起脸来，两只眼睛水汪汪的。
"让长乐阿姐也来修炼好不好？还有城阳、新城她们，兕子一个个帮她们测灵根。
女儿前世见过那么多人，谁的根骨好不好，一摸就知道！"
她说得眉飞色舞，小手在空气里抓来抓去，仿佛已经看见一屋子姐姐妹妹排着队等她"摸骨"。
长孙无垢忍俊不禁：
"你倒是会拉人。"
"人多力量大嘛！"
兕子理直气壮。
"况且……"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大人似的凑近父母。
"女儿前世吃过亏，信错了人。
这辈子女儿信的人，都得是自己亲手挑过的，知根知底的。
阿姐们是家人，比谁都可靠。"
这话一出，李世民和长孙无垢同时沉默了。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配上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让人心头一紧。
昨夜她轻描淡写说"被人从背后刺了一剑"，此刻才让人真正意识到。
那轻描淡写的背后，是何等惨烈的往事。
李世民伸手将女儿抱过来放在膝上。
"明日朕便让长乐过来，其余的皇女，你一个个都见一遍。"
兕子立刻得寸进尺，搂着父皇脖子晃来晃去。
"长孙舅舅他们若是有灵根也能修炼！
对了对了，还有尉迟伯伯、程伯伯他们！
女儿前世有一门适合武将修炼的简化军诀，要是筛选出有灵根的将军士卒，大唐就能有一支修仙大军了！"
李世民按住她的小脑袋。
"一个一个来，先说长乐。"
"长乐阿姐！"
兕子立刻改口。
"女儿已经想好啦，先教阿姐引气入门。
然后阿姐和女儿一起进小塔。
父皇，等玉石再凑多一些，小塔就能转了。
虽然只能转一点点时间，可是够我们几个人先迈入炼气中期……"
她越说越兴奋，小脸通红，手舞足蹈。
从李世民膝上滚到地毯上又滚回来，嘴里叽叽喳喳念着"淬体丹""测灵石""筑基"之类李世民听不太懂的词。
长孙无垢含笑望着女儿撒欢的模样，伸手替她把滚歪的小髻重新扎好。
窗外，晨光透过厚毡的缝隙漏进来一线，落在殿中三人的身上。
兕子闹了一阵累了，趴在父皇膝上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嘟囔：
"父皇……让御膳房多做点桂花糕……修炼费力气……饿……"
"才吃了早膳。"
李世民无奈的摇摇头。
"修炼又消耗了嘛……"
小丫头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已经撑不住了。
李世民低头望着女儿安静的睡颜。
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观音婢，这大唐的天，怕是要变了。"
长孙无垢没有说话，只是和丈夫一起看着熟睡的女儿，嘴角泛起了笑意，如阳光般温暖，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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