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归宗
幽谷夜风渐歇,漫天寒雾缓缓散去,细碎月色穿透层层林叶,在泥泞地面铺出一片斑驳清光。
沈砚靠在枯树干调息许久,体内流转的灵气越发稳定,身上撕裂般的伤痛被尽数压下,体表狰狞伤口结出一层薄薄血痂。他低头看向地面几具异兽尸体,随手抽出异兽身上锋利獠牙收进袖中,此物既能打磨简易兵器,也能换取少量灵石,眼下他身无分文,任何可用之物都不能浪费。
顺着蜿蜒山道朝宗门方向走去,沿途草木上凝结的寒霜沾湿衣摆,一路走来,过往屈辱画面不断在脑海翻涌。江珩虚伪温和的笑容,同门躲闪漠视的目光,长老不分黑白的审判,每一幕都刻在神魂之中,心底翻涌的冷意几乎要冻结周身空气。
前世他从这片幽谷断气,再也没能踏回宗门半步,如今重走这条路,心境早已天差地别。从前他满心热忱,一心想要与同门交好,如今只余下淡漠与冰冷,他清楚宗门之中大多趋炎附势,若无足够实力,走到哪里都只会任人欺凌。
行至半山腰关卡,两名值守外门弟子斜靠山石闲聊,瞧见浑身脏乱、衣衫破损的沈砚,当即嗤笑出声。
“这不是昨日被废掉修为的沈砚吗?居然还活着从后山幽谷爬回来了。”
“真是不知好歹,偷宗门功法在先,被废掉扔出去还敢回来,简直丢尽我们外门脸面。”
二人上前伸手,打算直接推搡驱赶,全然没将看似孱弱的沈砚放在眼里。往日沈砚性情温和,即便受辱也极少争执,他们早已习惯随意嘲弄欺压。
不等手掌落在肩头,沈砚手腕轻翻,一缕灵气悄然震开二人手臂,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席卷而来,两名弟子身形踉跄后退数步,手臂发麻发软,惊得脸色骤变。
二人满眼错愕,明明丹田破碎沦为废人,身上怎会有修行灵气?
沈砚目光平静扫过两人,没有多余言语,径直越过二人朝山门深处走去。两名弟子愣在原地,不敢上前阻拦,方才那股力量绝非寻常废人能施展,心底莫名生出畏惧,只能低声咒骂几句,却不敢再上前挑衅。
一路穿过外门居所,沿途不少弟子注意到沈砚的身影,纷纷停下脚步低声议论,嘲讽、怜悯、看热闹的目光交织落在他身上,不少人刻意避开,生怕被牵扯上麻烦。
行至演武场外围,恰好撞见江珩带着几名心腹弟子缓步走来。江珩一身整洁锦缎弟子服,腰间挂着长老赏赐的玉坠,面色温润,周身尽是风光得意,与满身泥污的沈砚形成刺眼对比。
四目相对,江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换上温和惋惜的神色,上前几步故作关切。
“师弟,没想到你竟能撑过后山寒夜,我心中一直挂念你的安危,只是昨日证据确凿,我也是无可奈何。你若愿意认错忏悔,我可以去长老面前为你求情,从轻处置。”
身旁心腹纷纷附和,假意劝说沈砚低头认罪,言语间句句暗含打压,暗指沈砚犯下大错,能留性命已是天大恩惠。
沈砚静静伫立原地,抬眼直视江珩,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刺骨寒凉。前世就是这般伪装出来的温柔,骗走他全部信任,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如今再看这副虚伪面孔,只觉得无比可笑。
“不必假好心。”
简短五个字,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江珩脸上温和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往日温顺的沈砚会这般冷淡顶撞。
江珩身旁一名心腹上前一步,厉声呵斥沈砚不知好歹,抬手便要动手教训。沈砚侧身避让,指尖灵气轻点对方手腕,清脆骨响响起,那名门徒痛呼一声缩回手臂,整条手腕无力垂落,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短短一瞬,变故突生,周遭围观弟子哗然一片,谁也想不到沦为废人的沈砚竟有反击之力。
江珩眼底的温和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阴沉沉的忌惮,他分明亲手震碎沈砚丹田,按理说绝无吸纳灵气的可能,可眼前沈砚展露的力量真实不虚,此事透着诡异。
“看来师弟心中怨气极重,既然不愿听劝,我也不多费口舌,执法堂自有处置你的规矩。”江珩压下心中惊疑,语气恢复平淡,暗中示意身旁两人前去通报执法长老,打算借长老之手再次镇压沈砚。
沈砚看穿他心中盘算,没有停留,转身朝着外门简陋居所走去。此刻他修为尚浅,不宜与江珩正面死拼,眼下首要之事寻一处安静居所稳固自身力量,搜集修炼资源,一步步积攒实力。
江珩望着沈砚离去的背影,指尖死死攥紧,眼底杀意暗藏。不管沈砚身上发生何种异变,他都绝不会允许对方有翻身机会,今日暂且放任,很快便会再设圈套,彻底根除这个隐患。
落日余晖落下山门,沈砚踏入自己狭小破旧的木屋,关好房门隔绝外界所有窥探目光。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与一张石桌,这里曾是他苦修数年之地,前世遭难之后,这间小屋便被江珩派人占去,屋内存放的灵草、手记尽数被夺走。
沈砚坐在石凳上,闭目运转心法,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一点点夯实根基。他清楚江珩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必然会有层出不穷的算计袭来,唯有尽快提升自身力量,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宗门之中站稳脚跟,将前世所有血债,一一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