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风再遇，独一份的温柔偏袒

暮春悄然而至，天气总是阴晴不定。连日以来气温稳步升高，可水汽充沛，天空常常堆积着厚重的乌云，时不时落下一阵春雨。空气中总是萦绕着湿润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

过完平淡安稳的一周，周五这天从上午开始天色就灰蒙蒙的。大片乌云遮盖住太阳，风时不时掠过教学楼，卷起窗外刚长出不久的树叶。天气预报傍晚有大雨，教室里不少同学中午就拿出雨伞放进书包，唯独木白辛早上出门的时候阳光明媚，她便没有携带雨具。

一整天课程平稳度过。临近放学，天空积攒已久的雨水终于倾泻而下。细密的雨丝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远处的景物被朦胧的水雾笼罩。哗哗的雨声盖住了下课铃声，同学们欢呼着拿起雨伞，三三两两冲出教室。

木白辛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望着面前连绵不断的春雨，她轻轻蹙起眉头。雨水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如果冒雨跑回家，身上一定会全部淋湿。她犹豫着要不要给家里发消息，等着家人过来接自己。

大部分学生陆续离开，门口渐渐空旷。就在她望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发呆的时候，一把黑色雨伞缓缓举到了她头顶，隔绝了飘落下来的细雨。

她转过头，江祈辛站在她身侧，肩上背着书包，手里紧紧握着伞柄。

“走吧，我送你回家。”少年的声音被潮湿的晚风吹得格外柔和。

走出屋檐，江祈辛下意识将雨伞朝着木白辛这边倾斜。宽阔的伞面大半都笼罩在女孩上方，他自己左边肩膀暴露在雨里。冰凉的雨水很快浸透校服布料，深色水渍顺着衣袖一点点蔓延开来，他却浑然不在意。

“雨伞往你那边挪一点，你肩膀全都湿了。”木白辛看着他湿漉漉的肩头，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伸手想要推动伞柄。

“没关系，我身体素质很好，淋一点雨不算什么。”江祈辛轻轻避开她的手，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角度。

春雨微凉，裹挟着傍晚的晚风。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只有雨水敲打伞面的哒哒声响。两个人慢悠悠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随意聊着学校里发生的小事。他说起最近刷题遇到的难题，她讲起班里女生之间发生的趣事，一路气氛轻松惬意。

一路走到她家小区门口。木白辛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湿透的半边衣服，心里满是愧疚。

“今天真的谢谢你，回去赶紧换掉湿衣服，冲个热水澡，千万别感冒了。”

“放心吧。”江祈辛看着她走进小区大门，确认她安全到家，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

第二天一早走进教室，木白辛就听见身后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江祈辛因为昨天淋雨受了凉，轻微感冒，一早上时不时低声咳嗽。上课的时候，那几声细碎的咳嗽不断传到她耳朵里，她内心越发自责。

午休的时候，同学们全都趴在桌子上休息。木白辛悄悄起身，跑到楼下小卖部，买了一包感冒药，还有一小盒温水。趁着四周没有人注意，拜托前排的同学一层层递到后排。

江祈辛看到桌角的药，抬眼看向前面。正好对上她担忧的目光，他朝着她轻轻点头示意。从这件事之后，他格外留意天气变化。只要天气预报标注降雨，第二天他一定会带两把雨伞，一把留给自己，另一把专门为她准备。

平日里在学校，他所有的细心几乎全部倾注在木白辛身上。

课堂上，刘老师喜欢随机抽查同学回答问题。每当老师的目光停留在木白辛身上，女孩就会下意识攥紧衣角，神色紧张。隔着四排距离，江祈辛一旦察觉到，便会悄悄给她一个沉稳的眼神，安抚她慌乱的情绪。

只要她的笔芯用完，没过多久，一根崭新顺滑的笔芯就会悄悄放在她的课桌角落。早读的时候，长时间背书难免枯燥疲惫，一张画着咧嘴笑脸的纸条，总会穿过人群送到她手里。

木白莘依旧经常在课间从隔壁班级过来。

大多时候他会带一些零食，午休陪着木白辛站在走廊聊天，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江祈辛不会上前打断二人交谈，只是时不时望向走廊。等青梅离开之后，他便拿出口味更加精致的点心放在她桌上，不动声色。他心里清楚对方只是从小相伴长大的朋友，可心底还是会生出一丝淡淡的竞争心思。

宋时安为人清冷内敛，从来不会主动打扰他们。只有木白辛主动拿着习题前去请教，他才会耐心细致地讲解。江祈辛明白学霸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热心，因此不会过多介意。可越是这样，他越拼命钻研理科内容，希望可以代替宋时安，帮她解决所有难题。

这周周三有一节体育课。

自由活动阶段，男生们跑去球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台阶上闲聊。一阵阴冷的春风吹过，木白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正在球场奔跑打球的江祈辛余光瞥见这一幕，趁着暂停休息，将搭在栏杆上的黑色外套扔到台阶上她的身旁，随后转头继续投入运动，装作只是随手放在那里。

木白辛拿起外套，布料上还残留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气息。她将衣服披在肩头，整节体育课心里都是暖暖的。旁边的女生看出端倪，小声打趣她，她只能微微低头，脸颊发烫。

体育课快要结束，一群男生围着江祈辛不停起哄，调侃他时时刻刻惦记着木白辛。面对大家的玩笑，江祈辛没有害羞躲闪，坦然承认自己格外在意那个女孩。

日复一日的相处，两个人越来越默契。很多时候不需要开口，仅仅一个眼神，彼此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自习课传递的纸条内容越来越生活化。早上吃了什么，晚上刷题到几点，最近会不会觉得疲惫，琐碎的日常借着一张张纸条互相倾诉。

周五如果天气晴朗，放学之后他们就沿着河边散步。傍晚柔和的晚风拂过河面，带着淡淡的水汽。两个人并排走着，聊起各自小时候的经历，说起以后想要去往的城市。

他们已经悄悄定下目标，努力学习，争取高考去往一座城市。

这天傍晚，两人散步的时候恰巧碰见外出办事的刘老师。班主任远远看见并肩行走的他们，脸色微沉。

周一上课，刘老师特意把木白辛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叮嘱她现阶段重心放在学习上，不要因为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面耽误成绩。

这件事很快被江祈辛知晓。自此在校园里面，他们变得更加谨慎。在教室、走廊等容易被老师撞见的地方，刻意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可只要走出校门，晚风为他们做掩护，便不用刻意拘束。

全班同学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江祈辛给予木白辛的偏爱独一无二。他对待班里其余同学客气疏离，待人一向平淡，唯独面对木白辛，心思细腻敏感，情绪极易被她牵动。她开心，他一整天心情舒畅；她面露疲惫，他便会想方设法逗她放松。

暮春的日子缓缓流逝，越来越浓烈的心意藏在一次次对视与默默关怀之中，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藏了许久的心事坦诚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