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褪去了冬日刺骨的寒意,裹挟着街边刚冒头的草木气息,缓缓吹进明德高中的围墙。漫长的寒假匆匆落幕,沉寂了一个多月的校园,再次被喧闹填满。对于大部分学生而言,开学只是结束了散漫的假期,重新投入枯燥的课业,可对于木白辛来说,这一场开学,她已经忐忑不安地期待了整整两个月。
开学前一天夜里,夜色安静,窗外只有微弱的风声。木白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睡。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上学期期末离校那天傍晚的画面。空旷的教室,萧瑟的晚风,江祈辛站在她身后,轻声叮嘱她寒假注意保暖。简简单单一句关心,一直萦绕在她心底。
整个寒假,她总是会毫无预兆想起那个少年。闲暇时翻看班级合照,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后排的江祈辛身上。照片里的少年早已褪去了往日吊儿郎当的痞气,眉眼沉静,脊背挺直,完全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上课睡觉、到处找人抄作业的学渣。她心里明明十分想念对方,可性格内敛羞怯,始终没有勇气主动发一条消息问候。
另一边,江祈辛的整个假期,也一直被这份牵挂占据。
从前放假,他整日出门玩耍,打游戏,到处闲逛,可这个寒假,他一改往日习惯。每天按时起床,大部分时间都埋在书桌前刷题。自从上个学期因为自身调皮,和木白辛被老师强行分开座位之后,他便下定决心拼命追赶成绩。他心里清楚,刘老师一直介意两人走得过近,如果自己成绩足够优秀,老师也不会总觉得,是他拖累了木白辛。
放空的时候,他总会回想和木白辛做同桌的那段时光。数学课偷偷传纸条,大扫除拿着扫把互相打闹,课堂犯错,自己碍于自尊心,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所有指责。那件事,一直是他心底的心结。寒假无数个傍晚,他都会想起期末那天,两人隔着半步距离,在晚风里沉默相对的场景。
他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高一下学期,他不要再躲在远处默默观望,不必继续把心意藏得严严实实,只要不太过张扬惹老师反感,他要明目张胆地照顾她。
二月末,正式开学。
清晨的阳光淡淡的,微凉的风吹进高一(3)班的窗户。教室里人声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兴致勃勃聊着寒假经历,欢声笑语充斥着整间屋子。
木白辛背着浅蓝色书包,缓步走进教室。她下意识朝着教室后排望去,江祈辛早就已经坐在座位上。他没有和周围打闹的男生闲谈,手肘搭在桌面上,目光直直朝着门口的方向等候。在看见她的一瞬间,那双漆黑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
两人依旧隔着整整四排课桌,一道不远不近的距离,整整一学期都没有改变。
木白辛被他直白的视线看得心头一颤,脚步顿了一下,飞快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上个学期,一直都是江祈辛被动克制,只能借着偶然的机会悄悄关心。但是从今天开始,他不打算继续隐忍。
趁着早自习还没有开始,教室里乱糟糟的,没人刻意留意后排。江祈辛拿起提前放在桌肚里的一盒温热牛奶,这是他早上绕路在早餐店特意买的。他起身,避开打闹的人群,慢悠悠穿过一排排过道,刻意经过木白辛的桌边。路过的一瞬间,他飞快将牛奶放在桌子角落,没有开口说话,脚步不停,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装作一直在收拾书本。
木白辛垂眸看着那盒还带着余温的牛奶,不用多想,心里已然知晓是谁送来的。她微微侧过头往后看去,恰好对上江祈辛望过来的目光,慌忙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攥紧书页,心脏轻轻跳动。
整整一整个上午,江祈辛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前面。
上课的时候,即便低头看着课本,余光也一直落在木白辛身上。初春早晚温差极大,上午一阵冷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灌进来,直直朝着木白辛吹拂过去。冷风掠过,女孩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江祈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趁着讲课的老师转身在黑板书写板书,他迅速起身,快步走到窗边,轻轻将窗户合上大半,挡住呼啸而来的凉风。做完这件事,不等木白辛开口道谢,他便快步回到后排座位,装作专心听课。
前排几个心思细腻的同学,全程目睹了这件小事,互相悄悄对视,小声打趣几句。每次听见周围细碎的议论声,木白辛就埋着头,脸颊发烫,连看书都有些心神不宁。
第一节课下课,隔壁四班的木白莘准时来找她。
少年手里提着一小袋水果硬糖,走到木白辛身旁,弯腰靠在课桌边,轻声询问她寒假过得是否顺心,有没有发生什么烦心事。两人距离很近,低声交谈着假期里的日常。
后排的江祈辛静静望着这边,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黑色笔杆,淡淡的醋意在心底蔓延。他心里十分清楚,木白莘只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青梅竹马,没有别的心思,可看见别的男生离她这样近,心里依旧觉得不舒服。他没有上前打断二人的交谈,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一直等到木白莘离开,神色才缓和下来。
第二节课课间,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围在一起说笑,时不时拿木白辛开玩笑。几句调侃的话语落入江祈辛耳中,他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走过去。他没有开口呵斥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木白辛身侧。仅仅是他站在这里,身上自带的气场就让那群男生收敛了玩笑,说笑几声便散开了。
木白辛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心底一阵暖意。
午休时刻,大部分同学趴在桌面上小憩,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江祈辛拿出一张空白纸条,思索片刻,写下一行字迹工整的话:中午不要靠着窗户睡觉,容易吹风着凉。他将纸条对折,拜托前排接连几位同学,一层层传递到木白辛手里。
木白辛捏着薄薄的纸条,心底泛起一阵柔软。她拿起笔,犹豫许久,一笔一划写下一句谢谢,再让人传回后排。
江祈辛看到简短的两个字,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下午第一节课,班主任刘老师走进教室。他习惯性扫视全班,很快便察觉到,后排的江祈辛总是频频望向教室前方。刘老师本来一直提防两个人走得太近,当即开口提醒。
“江祈辛,上课专心听讲,不要总是东张西望。”
听见老师的叮嘱,江祈辛立刻端正坐姿,低头盯着书本装作认真学习。可只要刘老师转身走开,他的视线依旧忍不住飘向那个方向。
一天的课程缓缓结束,放学铃声响起,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同学们急匆匆收拾书包,成群结队离开学校。
木白辛刻意放慢整理书本的速度,故意拖延了一会儿。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江祈辛斜靠在围墙边,漫不经心地踢着地面的小石子,显然是在等候她。
见到她出来,江祈辛直起身,慢慢迈开步子。一开始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往前走,走了一小段路之后,他刻意加快脚步,自然而然和她并肩走在回家的小道上。
路上行人不多,初春傍晚的微风轻柔。江祈辛开口说起自己整个寒假刷题的日常,时不时叮嘱她早晚温差大,一定要及时增添衣物。两个人慢悠悠走着,随意闲聊,气氛暧昧柔和。走到分叉路口,两条道路去往相反的方向,二人才挥手分开。
第一天的相处就这样结束。全班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江祈辛毫不掩饰的偏爱,唯独刘老师暂时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回到家中,木白辛想起白天一件件细碎温柔的小事,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往后的几日,江祈辛每天都会提前二十分钟到校。
有时候是一杯温热的牛奶,有时候是一小包软软的水果糖;若是发现她做题皱着眉头,就会递上一张写着鼓励话语的纸条。他摸透了木白辛所有习惯,知道她肠胃偏弱,早上经常来不及吃早饭,便一直坚持给她准备早餐。
一节自习课,一道复杂的数学大题困住了木白辛。她反复演算,草稿纸上写满步骤,始终算不出正确答案。后排的江祈辛观察了许久,拿出草稿纸,一步步写下完整清晰的解题过程,拜托同学一张张往前传递。
木白辛看着纸上条理清楚的步骤,抬起头望向远处,刚好撞上他温柔的目光。周围几个同学瞥到这一幕,低声起哄。久而久之,大家已经习惯了两人这样隐晦的相处方式。
在学校里,只要刘老师出现在教室,两人就立刻装作毫不在意的普通同学,一个埋头做题,一个认真看书,全程零交流。可一旦老师离开,这份藏不住的在意便又显露出来。
日子一天天流逝,初春的阳光越来越和煦,少年明目张胆的温柔,一点点填满了木白辛整个新学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