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七星鲁王宫逃出来的那个夜晚，杭州的雨下得格外大，像是要把墓地里带出来的血腥气和腐朽味彻底冲刷干净。吴邪裹着毯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枚从紫玉匣子里取出的蛇眉铜鱼，指尖冰凉。铜鱼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上面细密的纹路扭曲缠绕，像是某种无声的诅咒。
黎簇坐在他身边，正在用酒精棉擦拭他手臂上被尸蟞划伤的伤口。动作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还疼吗？”他低声问，语气里的后怕还没完全散去。
吴邪摇摇头，把铜鱼递过去：“你看这东西，三叔说，这可能和长生有关。”
黎簇接过铜鱼，放在手心掂量着。他的指尖触碰到铜鱼表面时，那冰冷的金属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呼应着什么。作为考古系的学生，他对这类古物有着天然的敏感，但这枚蛇眉铜鱼给他的感觉却格外诡异——它不像历经千年的古物，反而带着一种鲜活的、近乎恶意的气息。
“鲁殇王的墓里为什么会有这个？”黎簇皱着眉，“而且，我总觉得这花纹……有点眼熟。”
“眼熟？”吴邪凑过去，“你在哪见过？”
“说不上来，”黎簇摇摇头，“可能是在哪个考古报告里见过类似的图腾吧。我回去查查资料。”
正说着，吴三省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和雨水的湿意。他脸色不太好，眼下泛着青黑，显然是累坏了。看到吴邪手里的铜鱼，他眼神暗了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水壶灌了几口。
“三叔，大奎他……”吴邪犹豫着开口。大奎没能出来，这个事实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吴三省摆摆手，声音沙哑：“别问了。出来混，总有这么一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铜鱼上，“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知道它的秘密。”吴邪说，“还有，你之前说的，十几年前陈文锦阿姨他们的考古队，到底出了什么事？”
提到陈文锦，吴三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刺到了痛处。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既然你已经卷进来了，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
于是，在那个雨声淅沥的夜晚，吴三省讲起了那段尘封的往事——十几年前，他跟着陈文锦的考古队去西沙群岛做沉船考古，原本一切顺利，却突然遭遇风暴。队员们为了躲避风暴，进入了一座海底古墓，从此就再也没出来。后来有人说，看到队员们溺死在珊瑚丛里，死状凄惨；还有人说，他们根本没出来，被困在了墓里，变成了……怪物。
“怪物？”吴邪心里一寒，“什么怪物？”
“海猴子，禁婆……”吴三省的声音低沉，“都是些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那座海底墓，邪门得很。”
黎簇听得眉头紧锁：“海底墓？西沙群岛？我记得文献里记载过，明朝有个叫汪藏海的建筑师，曾在那一带主持过工程，会不会和他有关？”
“汪藏海？”吴三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小子提醒我了。那座墓，十有八九和他脱不了干系。那老东西，一辈子都在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尤其对长生不老的传说着迷。”
吴邪心里一动：“长生不老？那蛇眉铜鱼，会不会也和他有关？”
“很有可能。”吴三省说，“这铜鱼，不止这一枚。我怀疑，鲁王宫的这枚，和海底墓里的，甚至还有其他地方的，合在一起，才能拼凑出完整的秘密。”
“那我们去西沙！”吴邪立刻说，“去找那座海底墓，找到剩下的铜鱼！”
“你疯了？”吴三省瞪他，“鲁王宫已经够险了，海底墓比那危险十倍！水下作业，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三叔，”吴邪看着他，“你不想知道陈文锦阿姨他们的下落吗？不想知道长生的秘密吗？而且，大奎的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吴三省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盯着吴邪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你这小子，跟你爸一个倔脾气。行，要去可以，但这次，必须听我的安排。”
吴邪刚想答应，黎簇却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又去？”吴三省皱眉，“小簇，这不是闹着玩的。海底不比陆地，风险太大。”
“吴邪在哪，我就在哪。”黎簇语气坚定，“而且，我学的是考古，或许能帮上忙。”
吴三省看了看黎簇，又看了看吴邪，最终无奈点头：“随你们吧。但记住，到了那里，一步都不能错。”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开始准备前往西沙的事宜。吴三省联系了船只和潜水设备，张起灵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却让人莫名安心。王胖子也闻讯赶来，吵着闹着要一起去“发财”，吴三省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带上他。
出发前一天，吴邪收到了大哥吴峰从国外发来的邮件。邮件里没说什么具体的事，只问他最近好不好，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吴峰和白山泽站在一座古堡前，笑容温和，身后跟着薛志成和薛有道，看起来一切安好。邮件最后，吴峰写道：“家里若有难事，记得告诉大哥，别自己扛着。”
吴邪看着照片，心里暖暖的。大哥虽然远在国外，但总有种能洞悉一切的本事。他回复了一封邮件，简单说了说最近的事，没提鲁王宫和海底墓的凶险，只说要去西沙考察，让他们放心。
收拾行李时，吴邪翻出了那把青山扇子。扇骨是用特殊的木材做的，据说有驱邪的作用，是奶奶给他的。他又摸了摸胸口，那枚时空怀表正安静地待在那里，自从从鲁王宫出来后，它就又恢复了沉寂，指针一动不动，仿佛之前的转动只是错觉。
“这怀表，真的有那么大力量吗？”吴邪忍不住问黎簇。
黎簇正在检查潜水服的密封性，闻言抬头：“我妈说，这是玲珑阿姨特意留给你的，肯定不一般。或许，它的力量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激活。”他走过来，帮吴邪把怀表的链子系好，“不管怎么样，带着它，总没错。”
出发那天，天气晴朗，与去鲁王宫时的阴沉截然不同。船驶出杭州湾，朝着南海的方向驶去。站在甲板上，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吴邪望着远处蔚蓝的海面，心里却没什么轻松的感觉。他知道，平静的海面下，往往隐藏着最深的危险。
张起灵靠在船舷边，望着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王胖子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跟潘子吹嘘自己以前的“光辉事迹”，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吴三省则在驾驶室里和船长交谈，时不时眉头紧锁。
黎簇走到吴邪身边，递给她一瓶水：“在想什么？”
“我在想，汪藏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吴邪说，“能在海底建造一座古墓，还藏着长生的秘密，他一定很不简单。”
“或许，我们能在墓里找到答案。”黎簇说，“对了，你那个女生身份，关根，这次要不要用上？说不定能方便些。”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不说我都忘了。也行，万一遇到什么麻烦，换个身份或许能出其不意。”他心念一动，身上的气息悄然变化，原本略显跳脱的少年感褪去，多了几分沉静温婉。再抬眼时，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的清冷，已然是关根的模样。
黎簇看着他的变化，早已习惯，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别玩太久，小心露馅。”
“知道啦。”关根的声音比吴邪的低沉一些，带着独特的磁性。
船行数日，终于抵达西沙群岛附近。按照吴三省的指引，他们在一处偏僻的海湾停下。这里海水清澈，能见度极高，水下隐约能看到沉船的残骸。
“就在下面了。”吴三省指着水下，“准备潜水设备，我们分批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达声，一艘快艇快速驶来，停在了他们船的旁边。快艇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潜水服的女人，身材高挑，眼神锐利，正是阿宁。
“吴三爷，好久不见。”阿宁笑着打招呼，目光却在吴邪和黎簇身上扫过，“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
“原来是阿宁小姐。”吴三省皮笑肉不笑，“怎么，你们公司也对这海底墓感兴趣？”
“老板交代的任务，没办法。”阿宁耸耸肩，“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吴三省冷哼一声，显然不相信她的鬼话，但眼下人家人多势众，硬拼不是办法，只好点头：“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各找各的，互不干涉。”
“一言为定。”阿宁笑得意味深长。
穿戴好潜水设备，一行人陆续下水。冰冷的海水包裹过来，带着巨大的压力。吴邪跟在吴三省身后，借着潜水灯的光线观察四周。海底的景象诡异而美丽，五颜六色的珊瑚像盛开的花朵，鱼群在身边游过，然而在这片美丽之下，却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黎簇紧紧跟在吴邪身边，两人的潜水服通过一根安全绳连在一起。他时不时打手势询问吴邪的状况，眼神里满是关切。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像是怪兽张开的嘴，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洞口周围的岩石上，刻着和蛇眉铜鱼上相似的花纹，扭曲缠绕，在水下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就是这里了。”吴三省打了个手势，率先游了进去。
进入洞口后，压力骤然增大，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暗。里面像是一个巨大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壁画，画的是一些古人航海和祭祀的场景，其中反复出现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手里拿着一枚铜鱼，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汪藏海的手笔。”黎簇在水下通讯器里说，声音有些失真，“这些壁画，记录的可能是他建造这座墓的过程。”
吴邪仔细看着壁画，忽然注意到其中一幅画里，那个戴面具的人站在一座宫殿前，宫殿的屋顶上，刻着一个和他怀表上相似的花纹。他心里一动，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怀表。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潘子的惊呼声：“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吴邪立刻转头，只见黑暗中，几道黑影快速游了过来。那些东西有着人的身形，却长着鱼一样的脑袋，爪子锋利，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正是吴三省说过的海猴子！
“开枪！”吴三省喊道。
枪声在水下沉闷地响起，子弹击中海猴子的身体，却似乎没造成太大伤害。那些怪物更加狂暴，朝着他们猛冲过来。
张起灵反应最快，抽出背后的黑金古刀，迎了上去。刀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寒光，一只海猴子被劈成了两半，墨绿色的血液在水中散开。
“快往里走！”吴三省喊道，“别跟它们纠缠！”
一行人边打边退，朝着通道深处游去。海猴子紧追不舍，数量越来越多。王胖子扔出几颗炸弹，巨大的冲击力在水下形成漩涡，暂时阻挡了海猴子的脚步。
“他娘的，这些玩意儿真难缠！”王胖子喘着气说。
好不容易摆脱了海猴子，众人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前厅。这里的墙壁上布满了机关，上面刻着奇门遁甲的符号。
“小心脚下！”黎簇提醒道，“这些机关，一步踏错就完了。”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纹路，“这是按照九宫八卦布置的，得找到生门。”
吴邪看着那些符号，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像是无数线条在眼前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他知道，这是他白泽血脉的作用，能让他洞悉事物的本质。
“这边。”吴邪指着左边的一个方向，“从这里走，是生门。”
黎簇愣了一下，对照着自己的推算，发现吴邪指的方向果然没错。他惊讶地看了吴邪一眼，点了点头：“听他的。”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按照吴邪指的方向走，果然避开了所有机关。穿过前厅，来到一个更大的墓室，里面停放着几口巨大的棺材，棺材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这里应该是主墓室了。”吴三省说，“分头找找，看看有没有蛇眉铜鱼。”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女人的低笑。众人警惕地看去，只见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是个女人，长发及腰，脸色惨白，最诡异的是，她的头发里，竟然隐约露出几张人脸，正对着他们微笑。
“禁婆！”潘子脸色大变，“快退后！”
禁婆的速度极快，瞬间就扑了过来。张起灵再次挥刀上前，刀光与禁婆的长发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混乱中，吴邪和黎簇被挤到了一边。吴邪看到禁婆的长发朝着黎簇缠去，情急之下，他掏出青山扇子，朝着禁婆扇了一下。扇子上似乎有某种力量，禁婆的动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扇子有用！”吴邪喊道。
黎簇趁机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兵铲，朝着禁婆的头部砸去。禁婆吃痛，后退了几步，长发却更加疯狂地挥舞起来。
就在这时，张起灵忽然停了下来，盯着禁婆看了几秒，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喃喃自语：“霍玲……是你吗？”
禁婆听到这个名字，动作明显一滞，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迷茫。
“小哥，你认识她？”吴邪惊讶地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似乎恢复了清醒。他再次挥刀，这一次，刀光更加凌厉，直接斩断了禁婆的头颅。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禁婆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众人都松了口气，却也满是疑惑。张起灵刚才的反应，显然是认识那个禁婆，而且，霍玲这个名字，不是陈文锦考古队里的人吗？难道……
“小哥，你想起什么了？”吴邪忍不住问。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记起来一些事。霍玲当年在墓里，发现了一些瓷瓶，瓶身上的花纹，和外面的壁画一样，讲述的是汪藏海建造云顶天宫的过程。”
“云顶天宫？”吴三省皱眉，“那又是什么地方？”
“长白山。”张起灵说，“汪藏海的最终秘密，可能就在那里。”
就在这时，黎簇在一口棺材后面喊道：“你们快来看！这里有东西！”
众人围过去，只见棺材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盒子，和吴邪从鲁王宫带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打开盒子，里面果然也放着一枚蛇眉铜鱼。
“太好了！”吴邪拿起铜鱼，和之前的那枚放在一起。两枚铜鱼的花纹似乎能拼接起来，形成一个更完整的图案。
“现在有两枚了。”吴三省说，“还差一枚，就能知道全部秘密了。”
就在这时，墓室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墙壁开始渗水，似乎有坍塌的迹象。
“不好！刚才的打斗触动了机关！”黎簇喊道，“快撤！”
一行人不敢耽搁，立刻朝着来时的路跑去。途中又遇到了一些残余的海猴子，好在有惊无险，终于逃出了海底墓，回到了船上。
回到船上，众人都累得瘫倒在地。吴邪看着手里的两枚蛇眉铜鱼，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海底墓的经历，比鲁王宫更加凶险，而且，他们似乎触及了一个更大的秘密——汪藏海、云顶天宫、长生不老……还有，解连环和三叔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刚才在墓里，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和三叔长得很像的人影，一闪而过。
黎簇走过来，递给吴邪一条毛巾：“别想太多了，先休息一下。”他看着吴邪手里的铜鱼，“这两枚铜鱼，我总觉得它们在传递某种信息。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破译上面的花纹。”
“嗯。”吴邪点点头，把铜鱼收好，“回去后，我们一起研究。”
船驶离了西沙，朝着杭州的方向返航。海面上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但吴邪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云顶天宫的名字，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
他摸了摸胸口的怀表，不知何时，那怀表又开始微微震动，指针在表盘上缓慢地转动着，仿佛在指引着他，走向下一个未知的目的地。而他白泽血脉里传来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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