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小姒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柔:“你......要不要跟我走?”
小姒怔怔地望着他。
她当然愿意。
双亲已亡,这世上便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伯父家的门她不是没去敲过,可门缝里递出来的只有冷言冷语和一盆泼在她脚边的脏水。
她已经在街头跪了整整两天了。
除了冷眼和嘲讽,还有方才那群混混的下流话,她什么都没有等来。
只有这个人。
只有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男人。
他愿意停下来,愿意替她赶走欺负她的人,愿意把两块沉甸甸的银元塞进她手心里,愿意用这样温和的语气问她——要不要跟我走?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掌心里的那两块银元上,溅起细碎的光。
张海楼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
小姒犹豫了一下,把自己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很暖和,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却让人觉得莫名的踏实。
稀里糊涂的,张海楼就把人带回了档案馆。
一路上他走在前头,小姒低着头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张海楼走得不算快,时不时还会放慢脚步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还跟着。
小姒始终垂着脑袋,只盯着他的鞋后跟走。
那模样又乖顺又局促,像一只被捡回来的流浪小狗。
彼时,张海侠刚从档案室查阅完卷宗。
他在那间光线昏暗的档案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看得眼睛都有些酸涩了,就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那扇漆面斑驳的窗扇,想透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空气里有一股烟火气,混着晚风送进来,倒叫人觉得神清气爽了些。
他正揉着眉心透气呢,一回头,便看见张海楼迈过门槛走进院来。
“海盐?”张海侠下意识地喊了张海楼的小名,目光往他身后一落,便顿住了。
张海楼身后跟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女,瘦得像一根豆芽菜。
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糊着一层黑灰,几乎看不出五官。
她缩着肩膀站在张海楼身后半步的地方,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角,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张海楼朝张海侠点头示意:“我回来了。”
张海侠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看了看张海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缩成一团的姑娘,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出去抽了根烟,你怎么还带了个人回来?”
他这话问得还算平和,可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张海楼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心虚:“哦,我、我看她太可怜了,就想着把她带回来混口饭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住地往张海侠脸上瞟,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他知道张海侠这人最是规矩。
档案馆的条条框框他都背得滚瓜烂熟,平日里最不喜人坏了规矩。
张海楼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惯了,可在师兄面前,多少还是有几分心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