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晚晴走后,连着下了两天雨。
不是末世前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灰蒙蒙的酸雨,砸在屋顶铁皮上密集得像指甲敲铁板,从早到晚几乎没停过。偶尔夹几声闷雷,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让超市的窗框微微震颤。
凌初夏把塑料桶排成一排接水——上辈子的习惯,酸雨过滤煮沸后能当生活用水,不能喝,但洗东西、拖地都够用。
标记物不能沾水,她提前把底层货架的木板和纸箱全部搬到高处,用塑料布盖得严严实实。
货架被她重新布置过,像一座被塑料膜包裹的堡垒,每个缝隙都塞了防潮的旧报纸。搬完最后一块木板时,她的手指在纸箱边缘停了一下——指尖的薄茧已经比上辈子厚了一层,摸在粗糙的纸板上不再疼,只有一种钝钝的触感。
江砾蹲在门口加固卷帘门的密封条。他拆了把旧办公椅的橡胶垫,用匕首切成条,一条一条塞进门缝。雨水从屋檐滴下来打在帽檐上,顺着帽檐往下淌,他眯着眼没管。
肩膀上的旧伤拆了线,长出一层粉色新肉,动作恢复了受伤之前的利落。匕首在橡胶条上划过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刀都切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
江砾这雨不太对劲。
他把最后一根橡胶条塞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江砾上次这种颜色的雨,是在上辈子第一次丧尸潮之前。你还记得吗?
凌初夏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黄色的天幕,手指在塑料桶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雨水打在窗玻璃上,顺着裂缝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凌初夏上辈子丧尸潮第四十天才开始。这辈子才二十多天,时间线又往前推了。
江砾超市醒了,核心能量波动变强。凌晚晴说过,三号能感知精神力场。这么大的雨,不会只冲丧尸来。
江砾走到楼梯口,把匕首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手边,刀刃在昏暗里泛着一线冷光。
他的目光在窗外的雨幕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
江砾今晚轮流值班。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
凌初夏从货架上拿了两块新标记的木板,一块给自己,一块推到他脚边。木板在地面上滑过去,磕在他鞋尖上停住。
凌初夏我守后半夜,到时候你叫我。
江砾行。
雨声越来越密,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无数颗石子往下倒。
收银机的屏幕在黑暗里微微发亮,跳出一行字,字号很小,像是怕吵到什么:
超市我已经在方圆百米布了感知网。如果有人来,哪怕一个脚印的震动我都会预警。你们睡吧,今晚我值班。
凌初夏看着那行字,伸手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一下,转身上楼。
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后半夜,雨没停,但没有人来。只有雨声和超市微弱的电流声交织在一起,像某种耐心的等待。
收银机的屏幕一直在黑暗中亮着,那行字始终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