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晚晴是在清理完汽修厂之后出现的。
那天江砾一个人清掉了十七只丧尸,预判时间推到十五分钟,代价是偏头痛持续了整个下午。凌初夏的标记物库存从战后补满的四十三块降到了三十一块,但她带回了六片新的变异种骨刺样本。地下室门口已经堆了一小摞样本盒,超市扫描了三片,说剩下的要慢慢来——核心能量不够,得省着用。
两人刚洗完脸,还没来得及吃晚饭,收银机屏幕突然亮了,跳字的节奏比平时快:
超市有个女人往这边来了,一个人。干净得不正常,她在门口十米停住了,没进来。在等你们。
凌初夏走到监控前。
画面里,一个女人站在暮色里,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末世里没有沾半点尘土的干净。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背着手,微微仰头打量超市的外观,姿态从容得像在参观一处即将到手的房产。眉眼和凌初夏有三分相似——眉弓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走向,但比凌初夏多了几分精雕细琢的味道。凌初夏手里的杯子磕在收银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江砾从楼梯口走过来。他没有看监控,先看凌初夏的表情——她脸上那种冷静的壳子底下压着一样东西,不是恐惧,是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该不该信。
江砾你认识她?
凌初夏上辈子认识的
凌初夏放下杯子,手指尖有点凉,
凌初夏她叫凌晚晴,自称是我姐姐。上辈子末世第三年她找上门,说要带我去见亲生父母。我当时信了,交出了核心权限。第二天她带着所有物资走了,留下一扇没关的门。第三天丧尸进来,我死在楼板下面。
江砾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重新看向监控画面,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收得很紧。
凌初夏这辈子她来早了三年。
江砾说明她知道的事比上辈子更多。
凌初夏把录音笔从抽屉里拿出来,那是江砾之前从电子商店顺回来的,一直没用过。她按下录音键,红灯亮起,放进口袋。
凌初夏你要让她进来?
江砾让她说,把所有话都录下来。然后你去找老院长——如果她还活着。
江砾顿了一下,
江砾你不怕她真是你姐姐?
凌初夏怕
凌初夏走到门口,手按在卷帘门上,
凌初夏怕也得搞清楚。上辈子就是太想信了,这辈子得带着证据信。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平,但江砾注意到她攥门把的手指关节泛白。卷帘门拉起来。凌晚晴站在门外,末世傍晚的风吹着她的马尾发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凌晚晴初夏。
她叫得很自然,声音温柔,像叫了很多年。
凌晚晴你果然在这里,家里人都说末世第一天你就往这边跑了。
凌初夏家里人?
凌初夏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凌初夏我不记得我有家里人。
凌晚晴你当然不记得,你被领养的时候才两岁。
凌晚晴往前走了一步,依然没有跨过门槛,
凌晚晴我是凌晚晴,你的亲生姐姐。我找了你很多年。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凌初夏的肩膀往超市里扫了一眼,在收银台亮着的屏幕上停了一瞬。屏幕上的字已经清空了,只剩一个闪烁的光标,像一只正在盯着她看的眼睛。
凌初夏侧身让开半个过道:
凌初夏进来坐。
凌晚晴迈过门槛的同一秒,头顶的灯管猛地闪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轻松快节奏的闪烁,而是一声低沉的电流嗡鸣,整个超市的电压都跟着跳动了一瞬。货架深处传来细微的震动,像一只巨兽在喉咙里发出了警告。
凌晚晴抬起头看了一眼灯管,表情没有变化,但脚步停了。
凌初夏超市的自动防御,别介意。
凌初夏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
江砾靠在二楼楼梯口,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匕首,转一圈停一下,再转一圈。凌晚晴的脚步声每响一下,匕首就转一圈——节奏同步。
他没有看凌晚晴,但转匕首的节奏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凌晚晴没有看他,上楼时绕到了楼梯另一侧,远离了他半臂的距离。
收银机屏幕悄无声息地闪了一行字,只有凌初夏能看到:
超市录音笔开着吗?
她按了一下口袋里的录音笔。
屏幕最后跳了一个词:
超市好。
“现在让我听听,这个“姐姐”能编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