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声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在教学区上空颤巍巍晃了三圈才彻底消散。
沈逾白刚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就被顾砚拎着后领从食堂拽出来——餐盘里的番茄炒蛋还剩小半，油星子顺着塑料袋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串歪歪扭扭的黄脚印。
"跑快点，刘嘉说今天物理竞赛要加试。"
顾砚的白球鞋踩着沈逾白的影子，手里还攥着对方没喝完的可乐，"迟到了又要被老班抓去办公室讲人生理想。"
"讲就讲呗，"沈逾白含着半口饭含糊不清地嘟囔，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还浑然不觉。
"反正我人生理想就是当职业电竞选手，到时候让顾大学霸给我当专属分析师......"话音未落，教学楼拐角突然窜出个穿蓝白校服的身影，像颗出膛炮弹直直撞进他怀里。
"白哥！可算逮着你了！"男生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校服拉链开到肚脐眼，怀里抱着个掉漆的篮球，正是从对面实验楼翻墙过来的齐铮。
他是沈逾白去年在网吧开黑时捡的"战友"，当时两人为抢最后一包泡面打了一架，最后发现彼此都是《王者荣耀》的忠实玩家，当场拜了把子。
沈逾白被撞得后退三步，可乐洒在顾砚的校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我靠齐铮你属炮弹的？"他抹了把脸上的饭粒，指着对方怀里的篮球，"你们班体育课改到午休了？"
"改个屁，"齐铮大大咧咧勾住他的脖子，眼睛瞟到顾砚时突然立正敬礼，"顾大学霸好！我是隔壁三班的齐铮，白哥的'网聊搭子'！"他刻意加重"网聊"二字，挤眉弄眼的表情让沈逾白瞬间炸毛。
"什么网聊搭子！是战略合作伴！"沈逾白作势要捂他的嘴，却被齐铮灵活躲开。
两人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追打起来，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羽毛飘落在顾砚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
"说正事，"顾砚用指尖拈起那根羽毛，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们，"你们班今天下午的英语测验，是不是又要......"
"借白哥抄呗！"齐铮从沈逾白腋下钻出来，理直气壮地拍胸脯，"上次要不是他给我传答案，我英语就挂科了！这次我带了最新款作弊神器——"他神秘兮兮地从校服内袋掏出个用透明胶带缠着的橡皮擦，"看见没？里面藏着微型耳机，我表哥从深圳给我寄的！"
沈逾白一把抢过橡皮擦扔给顾砚："少教坏我！"转头又对齐铮挤眼睛，"不过你那耳机音质怎么样？下次开黑带我一个？"
"必须的！"齐铮刚要继续说，教学楼里突然传来女生的尖叫。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高二（一）班门口围了半圈人，夏知予正举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追打江楠，段荠站在走廊栏杆边笑得直不起腰，刘嘉则抱着一摞作业本，面无表情地从混乱中穿行而过。
"又怎么了？"沈逾白踮脚张望，看见江楠的白衬衫上沾着几滴墨汁，像幅抽象画。
"江楠把夏知予的钢笔水打翻了，"顾砚的目光精准锁定人群中的罪魁祸首，"那支钢笔是她爸从德国带回来的。"
齐铮吹了声口哨："完了完了，夏大小姐的脾气比防御塔还难拆。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沈逾白，"哎对了，昨天晚上你怎么没来网吧？我约了隔壁职高的战队，本来想让你秀把韩信......"
"别提了，"沈逾白垮下脸，偷偷指了指顾砚，"被他抓去图书馆刷题，刷到十点才放我走。"
"顾大学霸也太狠了吧？"齐铮夸张地捂住嘴，"你们俩这关系，该不会是......"
"是你个头！"沈逾白的脸瞬间红透，抓起书包就往齐铮身上砸。
两人闹作一团时，顾砚已经抱着练习册走到了教室门口，夏知予正把江楠按在墙上摩擦，墨水瓶在地上滚了三圈，最后停在顾砚的脚边。
"都回座位。"顾砚的声音不大，却像按了暂停键。
夏知予悻悻地松开手，江楠趁机整理衬衫，段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江楠："喏，墨汁沾在白衬衫上，用米饭粒搓搓就能掉。"
刘嘉抱着作业本走进来，路过沈逾白时突然停下："老班让你去办公室拿卷子，顺便把齐铮也带走——他翻墙进教学区，被监控拍到了。"
齐铮的脸瞬间垮掉："不是吧？我明明避开了所有摄像头......"
"你踩坏了花坛里的月季。"刘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张主任刚才在德育处发火，说要找破坏绿化的学生谈话。"
沈逾白幸灾乐祸地拍齐铮的背："去吧，张主任的办公室有免费茶喝。"
"白哥你不仗义！"齐铮被刘嘉半拖半拽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喊，"今晚八点网吧见！我给你留机位！"
顾砚的钢笔尖在练习册上顿了顿，墨点晕开成小小的圆。
沈逾白凑过去看，发现他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力学题，草稿纸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
"看什么？"顾砚头也不抬。
"没什么，"沈逾白从书包里掏出早上买的柠檬糖，剥开糖纸塞进顾砚嘴里，"甜不甜？齐铮就是那样，大大咧咧的，你别介意。"
柠檬的酸甜味在舌尖炸开，顾砚的耳尖又开始发烫。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把注意力转回习题册，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沈逾白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可乐味。
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老师在讲台上演示酸碱中和反应，试管里的溶液从蓝色变成红色。
沈逾白听得昏昏欲睡，偷偷在草稿纸上画齐铮被张主任训话的场景：齐铮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张主任手里拿着戒尺，旁边还画了个哭泣的表情。
"画什么呢？"顾砚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沈逾白把草稿纸往他面前一推："你看像不像？齐铮刚才那怂样，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顾砚看着纸上夸张的简笔画，突然笑了："你要是把这功夫用在学习上，也不至于次次月考垫底。"
"垫底怎么了？"沈逾白不服气，"我至少还有齐铮这个'战友'，你呢？除了学习就是做题，生活多无趣。"
"我有你这个'麻烦制造机'，"顾砚的笔尖在他的画上戳了戳，"每天都很有趣。"
沈逾白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别过头去看窗外，发现齐铮正从对面实验楼的窗口探出头，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手里还拿着个写着"今晚见"的纸条。
下课铃响时，段荠突然凑过来："沈逾白，你跟齐铮很熟吗？我听说他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上次跟三中比赛，一个三分球绝杀了对方。"
"还行吧，"沈逾白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就是一起开黑的朋友。"
"朋友？"段荠拖长了声音，"我怎么听说，你们俩是在网吧认识的？"
沈逾白的笔差点掉在地上："你听谁说的？"
"江楠说的，"段荠指了指正在收拾书包的江楠，"他昨天去网吧找人，看见你跟齐铮在打游戏。"
江楠闻声回头："我可没说你们坏话，就是觉得齐铮挺帅的，尤其是投三分球的时候，比顾砚还帅。"
"咳咳，"夏知予突然咳嗽两声，"顾砚也很帅啊，上次运动会跑1500米，把隔壁班的男生甩了半圈呢。"
顾砚的脸微微泛红，低头收拾着化学课本。沈逾白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平时那么高冷的人，居然会因为别人的夸奖脸红。
"对了，"段荠突然想起什么，"明天下午有篮球赛，齐铮他们班对我们班，你去看吗？"
"去啊！"沈逾白立刻来了精神，"我给齐铮加油！"
"那我给顾砚加油，"夏知予笑眯眯地说，"顾砚是我们班的替补队员。"
"我什么时候成替补队员了？"顾砚一脸茫然。
"老班昨天定的，"江楠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虽然体育不好，但长得帅，能给女生加油团增加士气。"
顾砚："......"
放学时，沈逾白被顾砚强行拉去图书馆。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书架上，把书脊染成温暖的金色。
沈逾白趴在桌子上，看着顾砚认真做题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没有齐铮的吵闹，没有夏知予和江楠的互怼，只有安静的阳光和淡淡的墨香。
"喂，"沈逾白戳了戳顾砚的胳膊，"明天篮球赛，你真的要上场吗？"
顾砚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嗯，老班说不去的话，就罚我抄《物理竞赛题库》三遍。"
沈逾白忍不住笑了："那我给你加油。"
"不用，"顾砚低下头继续做题，"你别在观众席上喊'顾砚加油，奥特曼必胜'就行。"
沈逾白的脸瞬间红透，抓起桌上的书就往顾砚身上砸："谁会喊那种话啊！你才是奥特曼！"
图书馆管理员闻声过来，对他们做了个"嘘"的手势。
两人立刻安静下来，却忍不住相视一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鱼，在安静的时光里悄悄游动。
晚上八点，沈逾白准时出现在网吧。
齐铮已经开好了机位，旁边还放着两瓶可乐和一包薯片。
"白哥你可算来了！"齐铮拍着他的肩膀，"我已经约好了隔壁职高的战队，今天非虐死他们不可！"
沈逾白坐下，戴上耳机："顾砚知道我来网吧，肯定会生气的。"
"怕什么，"齐铮点开游戏界面，"男人之间的友谊，比学习重要多了！"
游戏开始时，沈逾白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是顾砚发来的消息："别玩太晚，明天篮球赛要早起。"
沈逾白笑了笑，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专心投入到游戏中。
网吧里的键盘声和鼠标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混乱而热闹的交响曲——这是属于他和齐铮的世界，充满了汗水、欢笑和永不言败的少年意气。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顾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知道了"，轻轻笑了。
他把物理练习册合上，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网吧的霓虹灯闪烁，像一颗遥远而明亮的星星。
沈逾白就像一颗脱缰的野马，永远不会被束缚在书本和习题里，但这样的沈逾白，才是真正的沈逾白——那个会在课堂上画奥特曼、会把冰棒砸在他裤腿上、会偷偷给他塞柠檬糖的少年。
明天的篮球赛，他想，或许真的可以尝试着投一个三分球——就像齐铮那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稳稳地命中篮筐。
毕竟，生活不只有习题和公式，还有篮球、游戏，和那个总是惹麻烦却又让人忍不住微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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