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换完那十五个步兵之后的第三天清晨,营地已经比两天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围墙的轮廓已经完整地圈了出来,用粗木桩并排打进地里再用横梁加固,外面堆了一层从河边捡来的石块。东面入口处的门框上装了一扇用厚木板拼起来的门板,虽然开关时有些涩,但关上之后两扇门板合拢得严严实实。北面的木棚已经加盖了一层干草顶,南侧多了一排用同样方法搭起来的小棚子,虽然简陋但能挡风遮雨。
而我坐在木棚下面那张用几块木板拼成的桌子前,面前摊着那张从赵姓青年那边换来的地形图,心里在盘算一件事。步兵够多了,干活巡逻都够用,但如果碰到原住民骑兵那种级别的威胁,光靠皮甲和红缨枪心里还是没底。我在商城里面翻了好几天,看到了一种叫“宋代步人甲”的重型扎甲,铁甲片密密麻麻地编缀在一起,前胸后背和肩部的防护都比皮甲厚了不止一个等级。问题是价格不便宜,一套步人甲要将近两百铜币,加上配套的武器和训练时间,投入比普通步兵高出好几倍。但我心里有数,在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外人来的地方,有几个穿重甲的兵站在门口,比什么都管用。
我把想法跟洪语言说了,他听完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哥,你说得对。那皮甲确实好看,但要是真碰上拿刀拿枪的骑兵,皮甲不一定扛得住。你那步人甲要是穿上,那站门口就是一座小铁塔,谁看了都得掂量掂量。”我又看了看资产栏里剩下那点家底,三块银砖和三块金砖。十五个步兵加装备已经花掉了大部分铜币,但还留了两块银砖和三块金砖没动过。一块银砖兑一百铜币,一块金砖兑一千铜币,全兑了够换四套步人甲加四把顺手的兵器。我决定从商城兑换四个穿宋代步人甲的兵,配上扑刀。
那天中午我刚把兑换指令按下去,营地东侧的空地上就凭空出现了四道身影。这四个人和之前那些穿灰色粗布衣的步兵完全不同。他们一出现,我就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沉了一下。那套步人甲是深铁灰色的,甲片细密地覆盖了全身,从肩膀延伸到膝盖,每一片铁甲叶都磨得均匀齐整。甲片的边缘用暗红色的皮绳编缀,在铁灰色的底色上勒出整齐的线条,像一幅被压进金属里的织锦。他们没有戴头盔,露出四张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目光比那些普通步兵多了点东西——不是活气,更像是一层被压过的硬度。
让我更在意的是他们手里的兵器。那不是红缨枪,而是一种刀身宽阔的厚背长刀,刀柄比普通刀长了将近一拃,适合双手持握。刀刃没有开锋开得很亮,但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哑光的铅色,刀背的厚度看起来足有一指。洪语言凑上来伸手在最近那人的刀背上摸了一下:“这刀叫扑刀?我看着怎么像斩马刀那种路子。”我没说话,从系统说明里调出信息:“扑刀,宋制步兵重型劈砍兵器,刀身宽阔厚实,适合对披甲目标进行斩击。”
四个人站着的时候,比其他步兵高出了半头,步人甲的厚度让他们的肩膀看起来宽了一整圈,光站在那里不动就已经让人不太想靠近了。我走到他们面前说了第一道指令:“从左到右,编号甲一、甲二、甲三、甲四。以后你们四个单独编制,不跟普通步兵混编。”四个人几乎同时应了一声,声调平平的但气很足,像四块石头在同一个频率上敲了一下。
我开始训练他们。其实说“训练”不太准确,系统的说明里提到这种高阶兵种不需要从头教起,他们对基础劈砍和格挡动作的掌握已经达到了“熟手”的程度,相当于一个练过几年的老兵。我的目的不是教他们怎么握刀,而是教他们怎么在我们这片营地的地形里发挥出最大效果——在围墙缺口处怎么站位、在门框后面怎么交替、在狭窄通道里怎么配合。我把围墙东侧那扇门框前面的空地清了出来,画了几道线标出位置,让他们轮换着演练从门框两侧突前和回缩的动作。
洪语言端着一碗水坐在木棚边上看了半天,中间插了一句嘴:“哥,你让那个甲三再走一遍,他跨步的时候右肩沉了一下,慢了一拍。”甲三果然在下一轮调整了步幅。他们的学习能力比我预期的还要快一些,重复三五次之后动作就变得很顺了,甲片碰撞时发出的声响从一开始的散乱变成了整齐的节奏。
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围墙上的缝隙已经被我们用泥巴和碎石填得差不多了,四面墙体都达到了齐肩高的程度。四名穿步人甲的兵守在门框内侧,扑刀横握在胸前,站姿已经定型了,就像四根被钉在门框后面地砖上的铁桩。营地里十五个普通步兵各司其职,有人在巡逻,有人在加固西面那段较矮的围墙,有人在南边伐木。厨房那边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干粮和河水的供应都开始稳定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放哨的步兵跑过来了,隔着几步就开口说:“北面来人了,骑马,七八个,方向朝营地过来了。”我顺着哨兵指的方向看过去,暮色中果然有几个正在移动的黑点沿着荒野上那道缓坡往这边靠,马蹄声由远及近,从轻而密的敲击声变成了越来越清楚的低频震动。我站到木棚前面,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又扫了一眼那四个站在门框内侧的重甲兵。他们果然不需要我提醒就已经往前靠了半步,扑刀的刀身在他们腰间微微倾斜,刀尖指向地面,目光越过围墙的顶端望着北面。
那队骑兵在营地北面大约四十步的地方放慢了速度,变成了小跑,然后在对准我们正门的位置停了。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暗褐色的旧皮甲,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他身后跟着六个人,同样穿皮甲,马背上挂着鼓鼓囊囊的褡裢。那领头的勒住马缰,目光在营地围墙上来回扫了一遍,看到门框两侧那四个穿着步人甲的兵时,他脸上原本挂着的那种懒散神情明显顿了一下,眼角微微抽了抽,像是嘴里那句已经准备好的话被卡在了嗓子里。
他清了清嗓子,还是开了口,声音不咸不淡的:“新来的吧?这一片地是我们走的地儿,往常有人在这落脚,都是要交个过路钱的。不多,一个人头二十个铜币就行,交了我们也不找麻烦。”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语气拖长了一些,和刚开口时那种试探性的平声调已经有所不同,像是在用最后那点硬撑着往前送。他身后的骑兵也勒着马没有松开缰绳,但目光都集中在营地东侧那扇门框下站着的四道铁灰色轮廓上,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
洪语言从木棚那边快步走了过来,站在我身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哥,他们说的‘一个人头’指的是包括咱们的兵吗?”我没有马上回应,目光还是落在那领头的骑兵脸上。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又移到那四个穿步人甲的兵身上又移回来,这个动作重复了两次,每次停留的时间都比上一次短一些。我看得很清楚——他眼神里那股混着试探和些微贪念的东西在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快速计算着什么的不自在。
我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围墙边缘那道木栅栏后面,隔着齐肩高的木桩看着那个领头的骑兵:“这片地没有主人,谁先落了脚就是谁的。我的人头不算少,你要点的话可以进来点,但得你自己走着进来。”我说完这句话侧身让了半步,露出身后那道半开的门缝。其实门缝开得不大,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过去,但那四个穿步人甲的兵就站在门缝两侧,铁灰色的甲片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哑光,刀身垂在身侧,不动如山。
那领头的骑兵没有动。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门缝里那四道铁灰色的轮廓上,又扫了一眼营地围墙上面那排露出枪尖的步兵——十五个,分布均匀,覆盖了整面围墙的长度。他在马背上坐了几息,握着缰绳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我脸上:“你们这地,建得倒是挺快。”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不再拖着那个让人不舒服的尾音了。“走了,兄弟们。”他拨转马头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犹豫,也没有再多看第二眼。
六个人跟着他勒马转身的姿势也快了不少,马蹄重新踏起来的时候方向是朝北的,和来时相比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快走”的意思。暮色里那些黑点又沿着缓坡的方向走远了,马蹄声越来越轻,最后被草丛里的风声盖了过去。
我在木棚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骑兵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的暗影里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洪语言靠过来轻声说了一句:“哥,他们走了。还真没进来。”我点了点头:“他们看到那四套步人甲的时候就已经在打算退了。穿皮甲的骑兵对付穿铁甲的步兵占不到便宜,而且我们人比他多了一倍不止。”洪语言咧嘴笑了一声:“那还真是那四套甲立了大功——那几个骑兵走了之后,营地里其他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刚才我走过去的时候好几个步兵朝我多看了两眼。”
我转头看了一眼门框两侧那四个穿步人甲的兵。他们依然站在原位,呼吸平稳,扑刀横在身前,没有因为骑兵离开而放松姿态,也没有因为站久了而移动脚步。夜色越来越浓,围墙外面的荒野重新安静下来,营地里的火堆被重新添了柴,新火光把围墙的影子拉得很长,穿过那扇门框一直延伸到外面干裂的泥地上。
那天晚上坐在火堆旁边吃干粮的时候,我又翻了一下系统面板,看到四名重甲步兵的初始数据已经稳定在了商城的配置水平上,后面跟着一行简单的属性说明。杀敌经验攒够了也能自己往上提,但眼下他们站在那里就已经够用了,就像我们这片刚起了雏形的营地里立着的四根铁柱子,虽然矮了一点但够粗够硬,足以让路过的人多看两眼再绕开。我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把地形图重新叠好收进怀里,决定明天顺着图上标的那条小河往上游走一趟。围墙和兵力都有了,接下来就是把周围的地形摸得更熟一些。夜色很深,火苗噼啪响了两声,整个营地都在那种踏实的光里安静地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