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华牵着凌云转身离开正堂之后,翟夫人在殿内急得来回踱步,心绪纷乱难安,拉住一旁的赵老爷满心愁苦地倾诉:“老爷,你听听月华方才在堂上说出的那番话,这到底像什么样子啊!”
赵老爷长长一声叹息,眉宇间满是无奈:“夫人不必太过焦躁忧心,我亲自过去和他们好好谈一谈便是。”话音落下,便抬脚离开了正堂。
堂上余下凌老爷与赵夫人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全都低下头缄默不语,空气里只剩难言的凝重。
很快,赵老爷走到赵月华的房门外,轻轻叩门唤道:“月华。”
房门应声打开,赵月华躬身行礼:“父亲。”
“进屋再说。”赵月华侧身将父亲迎入屋内,随手合上房门隔绝外界声响。
赵老爷走到凌云身侧坐下,目光来回打量着自家儿子与凌云二人,神色凝重地开口:“月华,你自己说说,方才在正堂之上,你当众所言太过轻率了。”
赵月华也缓缓落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孩儿心里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人生前路,为何一定要长辈来替我做主安排?”
“我的傻孩子啊。”赵老爷急得眉心紧锁,“并非为父刻意管束于你,你与凌云年少之时便立下手足契约,若是执意相守在一起,往后必定会引来各方非议,生出无穷祸端。”
赵月华侧头看向身侧的凌云,眼底漾开温柔的底色:“这些我都不在乎。只要阿云能够一直陪在我身边,一纸契约,根本拦不住我们二人。”
一旁的凌老爷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规劝:“契约的约束力,从来都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抹去的。我给你们几日时间静下心好好斟酌一番,别再让你母亲日日为你们愁眉不展。”
赵月华面色不改,淡淡回话:“本就不该让母亲插手这件事,若是她执意要强行干涉,我们也没有办法改变她的想法。”
“你这孩子……”凌老爷一时语塞,半晌只能轻叹,“罢了,你们自己仔细考量清楚吧,我不敢保证翟夫人会不会再来找你们谈话。”说完,便满心怅然地缓步离去。
看着凌老爷的身影彻底走远,赵月华悄悄松了一口气。凌云坐在一旁,心里一直压着疑惑,轻声开口问道:“月华,我们是不是因为早年定下的那份契约,注定不能够相守在一起?”
赵月华走上前,抬手轻轻安抚他的脊背,柔声宽慰:“别胡思乱想,不会有事的,万事有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赵清与赵鸣两道禀报的声音:“少主。”
“进来。”
二人推门走入房间,赵清躬身行礼:“少主,您外出去往林皇宫的这几日,晟大小姐屡次派人前来赵府打探,还特意留下一封书信转交于您。”
赵月华接过信封拆开浏览片刻,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厉声质问:“谁准许你收下这封信件的?”
赵清立刻单膝跪地,俯首请罪:“少主息怒,对方手持晟府信物登门,属下没有合理的理由直接回绝,还望少主体谅属下难处。”
一旁的赵鸣嘴角勾起一抹暗含讥讽的笑意,开口挑拨:“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和对方暗中勾结,故意私下往来?”
“你休要胡乱攀咬,在少主面前污蔑我的清白!”赵清咬牙沉声反驳。
“污蔑?”赵鸣轻笑一声,“既然你不肯承认,那我便一桩一件细数出来让少主评判。”
赵月华眉头微蹙,出声制止争执:“究竟发生了何事,如实说来。”
赵鸣躬身回话:“少主不在府中的这段日子,属下亲眼见到赵清私下和晟大小姐的手下碰面交谈。”
赵月华和凌云对视一眼,目光落在跪地的赵清身上:“赵清,此事你可承认?”
赵清迟疑了片刻,终究应声:“属下承认有碰面,但绝非私下勾结私通。晟府之人只是反复打探少主行踪,属下碍于礼数只能简单应答,没想到被赵鸣刻意曲解污蔑。”
“我可没有半句曲解事实!”
赵清神色郑重,拱手禀道:“少主向来明辨是非,不会偏听偏信,若是心存疑虑大可派人彻查。”
凌云起身走上前,伸手将跪地的赵清轻轻扶起来,语气温和:“不必如此拘谨,既然你本心没有二心,我们愿意相信你。”
赵月华挥了挥手:“你们二人暂且先退下吧。”
“是。”
二人行礼退出房门,刚踏出门口,又忍不住互相争执起来。
凌云望着房门的方向无奈轻叹:“月华,他们二人往日关系不是素来还算和睦吗,为何如今争执得这般厉害?”
赵月华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们二人什么时候和睦过了,暗地里互相拆台的次数早就数不清了。”
话音未落,翟夫人带着贴身侍女缓步走入房中。赵月华立刻起身行礼:“娘。”凌云也随之躬身:“夫人。”
翟夫人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一圈,满心不解地叹道:“月华,你从前素来只以兄弟情谊待人,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心思,怎么如今忽然就转了心性?”
赵月华神色坦然:“娘,心生欢喜本就没有对错之分,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上他?”
“事已至此,我给你两条路自行抉择。”翟夫人态度强硬,不肯退让,“其一,在晟珍珍与林城公主之间挑选一人迎娶为妻;其二,动用古法撕毁当初立下的契约,二人抹去彼此记忆,从此山水不相逢。我不会逼迫你立刻答复,你仔细斟酌,切莫日后追悔莫及。”
“这两个选择,我都不会接受。”赵月华依旧固守本心。
翟夫人被他的执拗惹得怒火上涌:“现在给你自主选择的机会你不珍惜,到最后,可就由不得你了,别怪我们长辈强行替你决断!”
赵月华不肯示弱,抬眸笃定开口:“我还有第三种选择——带着阿云离开赵府,寻一处世外桃源归隐此生。”
“赵月华!你可知你在胡说什么?难道你要舍弃赵家少主的身份,脱离整个赵府吗?你一定会后悔的!”
“只要身边是凌云,此生我绝不后悔。还请爹娘能够成全我们。”
眼看着母子二人争执越来越激烈,凌云想要上前从中劝解,可才迈出几步,脑袋骤然一阵剧痛袭来,身形一软直直向前倒去。
赵月华反应极快,快步上前稳稳将他接住抱在怀中,眼底瞬间布满惊慌:“阿云!你怎么了?!”
凌云死死攥住他的衣袖,脸上被痛楚笼罩,额间沁出冷汗,许久才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我……头好痛……”
赵月华正要开口安抚,却骤然僵在了原地。
只见凌云眉心正中,缓缓浮现出一枚淡淡的印记,印记颜色不断加深,轮廓渐渐清晰凝实,最终化作一朵妖艳刺目的血色红莲,赫然就是传说之中的赋灵印。
红莲印记现世的一瞬间,屋内所有人都忍不住心生惶恐。
赋灵印现,代表着体内的赋灵丹已然彻底成熟,一旦药力彻底失控,来日必定搅动天下大乱。
陈予华当初的告诫猛然浮现在赵月华脑海里。翟夫人也知晓这枚印记代表着什么,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赋、赋灵丹彻底成型了,他……他这下该如何是好……”
不等她把话说完,赵月华当机立断出声吩咐:“雪月,护送我母亲回院落好好歇息,我要带着凌云外出一段时间,府中不必挂心。”
侍女雪月连忙应声:“是!”
赵月华抱着凌云快步踏出赵府,一路不停运转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凌云体内,帮他压制头痛与丹药躁动。一路奔波,不多时来到一处被参天古树层层环绕的僻静小屋。林间飞鸟啼鸣婉转,空气清新温润,清幽的环境渐渐抚平了凌云体内翻涌的药力,神色慢慢安稳下来。
踏入屋内,凌云环顾四周,屋内陈设简单朴素,却打理得干净雅致,丝毫不会显得简陋寒酸。
“这里是表哥陈予华从前闭关修炼的居所,闲暇之时我也常会来此处静养。”赵月华轻声解释。
凌云依旧带着几分顾虑:“晟杨依他们会不会找到这个地方?”
“放心,此地隐蔽至极,就算被侥幸发现,屋内也设有隐秘暗道可以脱身,不用害怕。”
凌云轻轻点头放下心来,又小声问道:“那眉心这枚红莲赋灵印,之后还会消失吗?”
赵月华沉默片刻,如实回答:“我也无法确定,但你不用害怕,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想办法化解。”
凌云安心地点了点头。
夜半时分,天色骤然暗沉,乌云遮蔽皓月,顷刻之间降下瓢盆大雨,狂风呼啸而过,如同嘶吼暴怒的妖兽,肆意撕扯着林间草木。粗壮的古树根基稳固迎风伫立,细小的树苗被狂风弯折了枝干,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小屋之内,二人安稳入眠,尚且不知,远在繁华闹市的赵府,已经遭遇了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