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拉克走进那个所谓的“厨房”——其实就是一个由废弃培养舱改造的狭窄隔间。
陈默靠在满是油污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作为前物流公司的资深调度员,他的职业病在穿越后的这几小时里发作得淋漓尽致。
他看着札拉克从墙角拖出来的一箱军用营养剂,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停一下。”陈默忍不住开口。
札拉克动作一顿,手里抓着一管灰扑扑的软管,眼神阴鸷地扫过来:“又怎么了?嫌脏?”
“不是脏的问题。”陈默指了指那箱营养剂,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专业素养,“你从黑市买这东西,花了多少?”
“三十五个信用点。”札拉克不耐烦地把营养剂扔在桌上,“够你吃三天。”
“三十五?”陈默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价,“你知道D区到黑市的直线距离只有十五公里吗?按照这个星系的通用物流费率,这种体积的重货,运输成本顶多占售价的5%。那个黑市商贩起码赚了你40%的溢价!这简直是杀猪盘!”
札拉克愣住了。
他那颗只会计算“如何最快切断敌人喉骨”的大脑,第一次处理这种名为“溢价率”的复杂信息。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是黑市。”
“黑市也要讲究基本法啊。”陈默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还有,你把这东西堆在通风口下面?这种合成蛋白在高温下会加速氧化,保质期至少缩短30%。你这是在浪费仓储空间,增加损耗成本。”
札拉克看着陈默对着几管过期的营养剂指指点点,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个雄虫……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别的雄虫到了这里,要么哭天抢地要回家,要么嫌弃环境差要自杀。这个倒好,把这里当成了物流中转站,开始给他上“成本控制课”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札拉克冷冷地撕开一管营养剂,递到陈默面前,“不吃就饿着。”
陈默看着那管像牙膏一样的东西,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这玩意儿口感像机油,而且营养配比完全不合理。长期吃这个,我的肌肉会流失,到时候你的‘安抚工作’效率也会下降。”
札拉克的手僵在半空。
“那你想吃什么?”他咬牙切齿地问。
“有没有原材料?”陈默问,“哪怕是最便宜的合成淀粉或者变异蔬菜都行。我自己做。”
札拉克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储物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扔过来一袋灰白色的粉末和几颗干瘪的根茎植物。
“合成面粉,还有D区特产的‘铁根薯’。硬得像石头,只有低等虫才吃。”
陈默接住那袋面粉,掂了掂分量,脑子里的计算器又开始飞速运转:“这袋面粉大概5公斤,市价应该在2个信用点左右。铁根薯虽然口感差,但富含淀粉。如果利用美拉德反应……”
他抬起头,看着札拉克:“有热源吗?那种可以精确控温的。”
札拉克指了指墙壁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那是工业加热板的控制器,最高温度能融化合金。”
“……行吧,凑合用。”
陈默挽起袖子,露出了白皙纤细的小臂。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块断裂的金属板上。
“那个,能给我用一下吗?”
“那是我的盾牌碎片。”
“现在它是我的案板。”陈默走过去,费力地把那块半人高的金属板拖过来,又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容器,开始和面。
札拉克靠在墙边,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他看着那个原本应该娇生惯养的雄虫,熟练地加水、揉面,动作虽然因为体力不支有些摇晃,但节奏感极佳。那双手在粗糙的面团里穿梭,仿佛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
“你在干什么?”札拉克忍不住问。
“做饼。”陈默头也不抬,“这是地球最古老的物流食品——干粮。便于运输,耐储存,热量高。最重要的是,能把这些难吃的食材变得能下咽。”
“地球?”
一股奇异的焦香味在破败的廉租公寓里弥漫开来。
陈默利用那个工业加热板,将混合了切碎铁根薯的面团烙成了金黄色的圆饼。虽然卖相粗糙,边缘还有些焦黑,但那种碳水化合物受热后产生的原始香气,对于很久没有吃过正经食物的札拉克来说,简直是一种暴击。
“尝尝。”陈默把最大的一块饼递过去,顺便还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面粉成本0.5信用点,水电费忽略不计(反正是偷接的公用电),人工费……无价。
这一顿的成本,控制在1个信用点以内。
札拉克迟疑地接过那块烫手的饼,咬了一口。
咔嚓。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铁根薯特有的土腥味被高温完全去除,只剩下淀粉的香甜。
札拉克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吃过很多好东西,在还没成为罪奴之前,他吃过皇室的特供餐。但从来没有一种食物,能像这块粗糙的饼一样,让他感到一种……踏实。
“怎么样?”陈默期待地看着他,“是不是比那个牙膏一样的营养剂强多了?”
札拉克没有说话,只是几口就把那块饼吞了下去,然后盯着陈默手里剩下的半块,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要。”
“没了。”陈默把最后一口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这是今天的配额。要想吃下一顿,你得去搞点真正的肉来。光吃淀粉,我的精神力产出会不稳定的。”
札拉克眯起眼,看着陈默嘴角的面包屑,突然伸出舌头,在那嘴角舔了一下。
陈默浑身一僵。
“肉?”札拉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D区地下黑市最近来了一批走私的星兽肉。我可以去弄点。”
“真的?”陈默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不过要注意运输损耗,星兽肉容易变质,最好用冷链……”
“闭嘴。”札拉克打断了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雄虫,“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只正在囤食的仓鼠。”
“这叫资源管理。”陈默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在这个鬼地方,不懂得计算成本和物流,是活不下去的。既然我们要搭伙过日子,就得学会开源节流。”
札拉克看着陈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暴戾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
开源节流?
呵。
以前他只知道杀戮和毁灭。
但现在,看着这个正在认真计算“下一顿饭成本”的弱小雄虫,札拉克突然觉得,这种名为“生活”的东西,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行。”札拉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我去搞肉。你在家……算你的账。”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案板”的陈默。
“喂,陈默。”
“干嘛?”
“下次……做那个饼的时候,多放点那个铁根薯。”
说完,没等陈默回答,他便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这条疯狗,也不是完全喂不熟嘛。
只要给吃的,什么都好说。
这就是物流人的智慧——要想富,先修路;要想活,先喂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