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温皮碎长夜,真身覆风雪
夜色浸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城郊临江步道人烟稀疏,是马嘉祺特意选的散心去处。
前阵子绵延半月的资本风浪堪堪平息,二人解了分房冷战,难得卸下满身重担,没有随行保镖,没有圈层应酬,只有彼此交融缠绕的雪松与白茶信息素,安安静静漫在晚风里。马嘉祺左手牵着丁程鑫的指尖,右手松松搭在他的腰侧,步伐放缓,眼底尽是连日奔波后难得松弛的柔和。
丁程鑫依偎在他身侧,眉眼温顺浅淡,二十余年刻进骨子里的柔和皮囊毫无破绽,指尖轻轻蹭着马嘉祺的指节,满心沉溺在这偷来的片刻安稳中。他早已习惯收敛所有锋芒,习惯做马嘉祺眼中干净无害、需要被庇护的Omega,那些属于岑叙的杀伐、狠戾、翻覆资本的滔天权柄,从来都被他死死锁在无人窥见的暗处,连最亲近的表弟刘耀文之外,世间再无第二人见过。
他拼尽全力遮掩,只因多年前那场晚宴,马嘉祺一句“手段阴戾之人少接触”,成了横在他心底跨不过的刺。他怕爱人窥见自己沾满算计与血腥的另一面,怕这份精心维系的温情就此碎裂,所以凡事退让、事事迁就,哪怕暗中兜底抹平无数危机,也从不在马嘉祺面前展露半分强势。
可平静仅仅维持了短短半个钟头,暗处蛰伏已久的伏击者骤然冲出。
数道黑影从江边绿化带窜出,金属冷光在夜色里晃出刺目的弧度,目标清晰,直奔丁程鑫而来。布局三年的敌对势力终于等到绝佳时机,无人护卫、独处郊外,只求逼出岑叙的真身,哪怕代价是鱼死网破。
场面瞬间大乱,尖锐的风声、混乱的呵斥、金属划破空气的锐响交织在一起。丁程鑫下意识将马嘉祺往后推,习惯性想要独自挡下所有危险,可下一秒,身侧的Alpha骤然发力,反手将他牢牢护在了身后。
“阿程躲开!”
马嘉祺的声音绷得发紧,冷冽的雪松信息素骤然暴涨,可连日操劳早已耗空他大半精力,仓促之下根本来不及完整防御。锋利的器械狠狠划开他后背的西装布料,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渗出血热,剧痛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身躯剧烈晃了晃,却依旧死死撑着,脊背笔直挡住身后的少年,不让分毫危险靠近。
温热的血顺着衣料不断往下淌,滴落在地面,刺得丁程鑫双眼骤然发红。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前之人身体的颤抖,能嗅到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属于马嘉祺的痛苦气息。过往二十年所有隐忍、克制、伪装、顾虑,在这一刻尽数崩断。
他一辈子都在躲,躲自己的本性,躲自己的权势,躲那份见不得光的黑暗,拼命维持温顺乖巧的模样,只求在马嘉祺心中保留一点纯白。可眼下,他放在心尖迁就、守护了三年的人,为了护住自己身受重伤,意识明明已经濒临涣散,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心底那道锁住凶性的枷锁,彻底碎裂。
方才还温顺恬淡的人周身气场骤然剧变,柔和的白茶信息素瞬间褪去绵软,翻涌成极具压迫感、凌驾所有Alpha的凛冽冷息。丁程鑫缓缓站直身子,从马嘉祺身后走出,方才澄澈温和的眼底覆满刺骨戾气,唇角那抹惯有的温顺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岑叙独有的、杀伐无度的漠然。
他没有多余的嘶吼,只是拿出私人加密通讯器,指尖快速敲击屏幕,低沉冷冽的声线不复往日软和,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顶层权柄:“调动所有城郊暗线,封锁整条江道,在场所有人,一个都不要放走。”
短短一句话,便敲定了所有人的结局。
暗处无数隐匿的黑衣护卫应声合围,训练有素,手段狠绝,不过片刻,所有伏击者尽数被控制在地,连挣扎的余地都无。在场残存的敌方眼线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们耗费三年追查、忌惮至极、翻遍整个马家都寻不到踪迹的神秘大佬岑叙,此刻就站在这片狼藉的夜色里。
不是手段凌厉的马嘉祺,不是马家任何一位高层,竟是这个二十余年待人温和、人人都以为柔弱可欺的丁程鑫。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震惊、恐惧、荒谬交织在一起,无人敢上前半步。
丁程鑫无暇顾及旁人的目光,周身滔天戾气在看清马嘉祺不断渗出鲜血的后背时,又硬生生压下去大半。他快步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人,指尖触到温热粘稠的血液时,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马嘉祺靠在他怀里,视线模糊,剧痛不断拉扯着神经,却始终没有彻底昏迷。方才丁程鑫切换气场、下达指令、翻覆全场的全过程,他看得一清二楚,每一分冷戾、每一丝不属于丁程鑫的杀伐,都清晰刻进脑海。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喉间却只能溢出微弱的气音,伤口带来的失重感不断侵袭四肢百骸。
丁程鑫将他打横抱起,周身残留的冷意还未散尽,动作却克制地放得极轻,拦下最快赶来的专属急救车,一路陪同赶往市中心私立医院。
抢救室外的红灯长久亮着,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丁程鑫独自站在长廊窗边,冰凉的玻璃抵着额头,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郊外的画面。自己褪去所有伪装、展露全部黑暗的模样,尽数落在马嘉祺眼中。他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横跨海内外的庞大势力,岑叙这个沾满算计与鲜血的身份,再也无从遮掩。
他不怕商圈所有人知晓真相,不怕敌对势力借机反扑,不怕刘耀文埋怨他暴露底牌。
他唯独怕马嘉祺。
当年一句“这种阴狠之人少接触”,他记了整整三年,心甘情愿收起所有锋芒,收敛一身戾气,心甘情愿做依附他、温顺无害的联姻伴侣。如今亲眼看见自己杀伐冷酷的一面,看见自己藏了一辈子的黑暗,马嘉祺会怎么看待他?会不会觉得从前所有温柔全是伪装?会不会厌恶骨子里沾满算计、下手毫不留情的自己?
他不敢想,更不敢赌。
只要一想到等下抢救室门推开,马嘉祺清醒过来看向自己的眼神,丁程鑫心口便窒息般发疼。三年朝夕相伴,三年事事迁就,三年小心翼翼维持的温情,很可能在真相摊开的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没有勇气留在原地等候,没有底气直面爱人清醒后的质问与疏离。
趁着医护人员全部守在抢救室内,长廊空无一人的间隙,丁程鑫悄无声息取走了自己的随身物品,给医院负责人留下一笔足额费用,托付他们妥善照料马嘉祺,一字未留,转身走出医院大门。
深夜的街头寒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他直接拨通刘耀文的加密电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慌乱:“安排最快的私人航班,我要立刻出境,暂时不回国。”
电话那头的刘耀文瞬间察觉不对劲,刚想追问缘由,只听见自家表哥那副惯有的冷硬语调里,掺了从未有过的惶恐脆弱,没等多说,通讯便被匆匆切断。
丁程鑫坐上等候在外的专属黑色轿车,回头望向医院高耸的住院大楼,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怯懦。
他拼尽全力护住了马嘉祺的性命,替他扫清了埋伏的危机,可亲手撕碎了自己在爱人面前维持二十余年的温柔假象。
他赢了眼前这场生死伏击,却彻底弄丢了留在那人身边的底气。
明明满心牵挂重伤未愈的爱人,却只能狼狈逃离,远走异国,不敢回头,不敢相见。
医院抢救室内,麻药渐渐褪去,马嘉祺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后背撕裂般的疼痛清晰传来。
脑海里不断回放江边那一幕,那个温顺柔和、事事迁就自己的少年,化身翻覆资本、杀伐果断的神秘大佬岑叙,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反复交织,压得他心口沉闷不已。
病房外早已空无一人,那道熟悉的白茶信息素,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