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黑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柱。
数学老师老张正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解着导数题,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像是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昨晚为了赶那篇英语作文,她熬到了凌晨一点,此刻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视线里的数学公式开始变得模糊,逐渐扭曲成一个个跳动的蝌蚪。
“林晚,注意听讲。”老张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隔着大半个教室传过来。
林晚猛地惊醒,慌乱地坐直身体,心脏砰砰直跳。她下意识地看向黑板,却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进度,刚才讲到哪一步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让她脸颊发烫,她低下头,假装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实际上连笔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就在这时,右后方传来一声轻响。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顺着桌缝,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的手肘边。
林晚一愣,侧过头。
陈让正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看似在盯着黑板发呆,实际上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她这边。见她看过来,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那张纸。
林晚犹豫了一下,趁着老张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展开了那张纸。
纸上并不是什么无聊的八卦或者漫画,而是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
字迹潦草却不失风骨,那是陈让特有的字体,带着几分少年的张扬。他不仅把刚才那道题的完整过程写了出来,还在关键步骤旁边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
“第三步求导公式用错了。”
“这里要分类讨论。”
“笨蛋,看黑板。”
最后一行字旁边,还画了一个丑丑的笑脸,仿佛在嘲笑她的笨拙。
林晚看着那些步骤,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赶紧拿出笔,认真地对照着抄写起来。
原来,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身后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少年,一直在帮她留意着老师的进度。
抄到最后一步时,林晚正准备把草稿纸折起来收好,却发现纸张的背面透过来淡淡的铅笔痕迹。
那是写在背面的字。
因为正面的字迹太密,背面的铅笔字写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只有对着光才能勉强看清。
林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假装在检查题目,将草稿纸举高了一些,借着窗外的阳光,看向背面。
那里没有解题步骤,只有一行用2B铅笔淡淡写下的字,字迹比正面要工整得多,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
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是那天在香樟树林里,陈让分给她的那只耳机里播放的歌词。
那天之后,这首歌就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她没想到,陈让竟然把这句歌词写在了草稿纸上,还藏在了背面。
正面是理性的数学逻辑,背面是感性的隐秘心事。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外表看着玩世不恭,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看懂了吗?”
头顶传来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林晚手一抖,草稿纸差点掉在地上。她慌乱地把纸按在桌上,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
“看、看懂了。”她小声回答,不敢回头。
“看懂了就好好听课。”陈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再睡觉,老张就要扔粉笔头了。”
林晚赶紧坐直身体,假装认真听讲。
可心思却完全不在课堂上。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陈让。他正转着笔,目光落在黑板上,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他是怎么写下那行字的?
是在她睡觉的时候吗?
那时候,他是不是一直在看着她?
林晚感觉手里的草稿纸变得滚烫。她小心翼翼地把那行歌词折在里面,然后把它夹进了自己最珍视的笔记本里。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林晚听得格外认真。
因为她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老张合上课本,笑着说:“今天的作业是这张卷子,明天交。”
教室里瞬间一片哀嚎。
林晚刚想把卷子收起来,却发现陈让已经站了起来,正把书包甩到肩上。
“走了。”他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
“去哪?”林晚下意识地问。
“去小卖部。”陈让挑了挑眉,“刚才给你讲题讲得口渴,你请客。”
林晚忍不住笑了:“刚才不是你主动给我的吗?”
“我不给你,你能及格吗?”陈让理直气壮。
“……”林晚竟然无言以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非凡。
陈让走在前面,步伐很大。林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填满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陈让。”
她忽然喊了一声。
前面的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反悔了?”
林晚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他。
“请你吃糖。”
陈让愣了一下,看着那颗糖,又看看林晚。
“不是请喝水吗?这么抠门?”他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糖。
“糖……解渴。”林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陈让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他剥开糖纸,把糖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行吧,这次就放过你。”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偷偷看了一眼陈让,发现他嘴角一直挂着笑。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那里夹着一张写满解题步骤和一句歌词的草稿纸。
那是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秘密。
*“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
林晚在心里轻轻哼着这句歌词。
她想,这个夏天,大概会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