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的板书写满了整块黑板，复杂的函数图像缠绕交错，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林屿盯着习题册上的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演算步骤反复涂改，最终还是停在半路。耳旁是老师清晰的讲解，可那些公式与逻辑，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
他悄悄抬眼，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苏晚依旧坐得端正，笔尖一刻未停。她做题的速度很快，演算工整，留白处还细心标注了易错点，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周遭的纷扰全然不入眼底。偶尔她会微微蹙眉，停顿两秒，随即又舒展开眉眼，继续落笔，从容得让人望尘莫及。
林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同样坐在一间教室，同听一堂课，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好像从一开始就摆在了明面上。
“喂，看什么呢？”
胳膊被身旁的江野碰了一下，少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打趣，“题不会就别硬盯了，越盯越懵。下节课体育课，终于能出去透气了。”
林屿收回目光，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低声回道：“没什么。”
江野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单手撑着脑袋望向窗外，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于他而言，课堂上的时光总是漫长又枯燥，唯有操场、晚风与奔跑，才算得上尽兴。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紧绷了一整节课的教室瞬间活泛起来。
不少同学涌到走廊透气，讨论着习题，或是说笑打闹。苏晚收拾好书本，刚起身准备去接水，身侧忽然围过来几个同学，接连拿出错题向她请教。她没有半分不耐，微微俯身，耐心地逐题讲解，声音轻柔，条理分明。
林屿看着被人群围住的身影，犹豫了许久。桌前那道卡了许久的数学题还横在那里，他心里清楚，若是上前询问，苏晚一定不会拒绝。可心底那点莫名的局促与自卑，却死死拉住了他的脚步。
他怕自己问出太过简单的问题，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更怕打扰到一直忙碌的苏晚。
最终，他还是合上了习题册，起身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初秋的风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吹在身上清清爽爽。楼下的香樟树枝叶摇曳，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远处操场上已经有别的班级在上体育课，欢声笑语顺着风传上来，鲜活又热闹。
视线无意间扫过教室角落，许知夏依旧坐在原位。她没有出去走动，也没有和旁人说话，只是抱着一本书，把头埋得很低。有两个女生打闹着从她桌边经过，不小心碰掉了她的笔，两人随口说了句抱歉便转身离开。
许知夏慌忙弯腰去捡，指尖碰到冰凉的地面，动作怯生生的，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佛习惯了这样被忽略。
林屿望着那道单薄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酸涩。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熬过这段兵荒马乱的时光。有人活在聚光灯下，有人隐在人群阴影里，而更多人像他一样，不上不下，在迷茫里缓缓踱步。
“站在这儿吹风呢？”
一道温和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林屿猛地回神，转头便对上苏晚清澈的眼眸。她手里端着水杯，发丝被晚风拂起几缕，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屿的耳尖悄悄发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局促地点了点头：“嗯，出来透透气。”
“这节数学课的内容确实有点难。”苏晚自然地倚在栏杆边，目光望向楼下的操场，语气轻松，“我刚才做题的时候，也卡了好一会儿。”
林屿有些意外。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学霸，竟然也会有解不出题的时候。
“我……好多地方都没听懂。”犹豫再三，他还是小声说出了实话。
“很正常呀，高二知识点陡然变难，大家都要有适应的过程。”苏晚侧过头看他，眼神坦荡又真诚，“如果有不会的题，随时可以问我，不用客气。”
直白又温柔的邀约，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林屿心底大半的拘谨。他攥了攥手心，轻轻“嗯”了一声。
短短几句交谈，没有刻意的寒暄，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平淡却格外舒服。
上课哨声从操场传来，体育课开始了。
江野早早抱着篮球冲下楼，隔着老远朝楼上挥手喊林屿。林屿朝苏晚道别，转身汇入人流走向操场。
跑道被阳光晒得温热，少年们奔跑、跳跃、嬉笑，汗水浸湿了校服，笑声穿透整片校园。江野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动作利落帅气，引来不少围观的目光，那抹张扬的红色，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林屿没有加入激烈的球赛，只是沿着跑道慢慢走着。晚风掠过耳畔，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他看着眼前鲜活热闹的画面，心里长久积压的沉闷，一点点散去。
原来青春从不是只有书桌与试卷这一种模样。
有埋头苦读的安静纯白，有肆意奔跑的热烈赤红，有独自沉默的浅灰与淡紫。各色模样交织在一起，才拼凑出这间教室里，最真实的光景。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色。
放学的铃声响起，人群三三两两涌出教学楼。林屿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回头望了一眼灯火渐亮的教学楼。
一天的时光落幕，迷茫依旧还在，但心底那片灰蒙蒙的角落，似乎悄悄透进了一缕微光。
咫尺之间的相遇，几句简单的交谈，就足以让平淡的日子，染上不一样的色彩。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慢慢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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