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屋风雪,心头余疤
往后整整半月。
荒山山道上,苏晚日日采药,萧玦日日隐于山林。
他始终恪守分寸,不现身、不打扰、不纠缠。
只在她未至之时,提前将最难采的崖壁灵药、最适配陈婆婆咳喘的晒干草药,整整齐齐叠放在老路青石上。
苏晚始终只取药、不留情。
草药她尽数收下,用来续命救人;但凡粮食、炭火、半点恩惠,她一概不碰。
无声之间,两人维持着一种冰冷又别扭的默契。
这天傍晚,南城忽然落了一场连夜暴雪。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压落整座山城,贫民区破旧房屋摇摇欲坠,冷风从墙缝、破门、破窗里疯狂灌入。
陈婆婆咳喘骤然加重,整夜咳得撕心裂肺,呼吸微弱,脸色发白。
苏晚守在床边,彻夜未眠。
她手里仅剩最后一点晒干草药,煎煮过后,效果微乎其微。老人年岁已高,遇大寒风雪,身子彻底撑不住了。
“晚晚……不用管我……”陈婆婆抓着她的手,气若游丝, “我老了……熬不过冬天……你好好活着……”
苏晚鼻尖发酸,用力按住老人冰凉的手:“婆婆,你能撑过去,我明日上山采最珍贵的冰叶草,一定能治好你。”
可她心里清楚——
冰叶草长在雪山最险的断崖冰壁,风雪越大越难采摘,且她无武魂、无修为、右手旧伤未愈,极大概率会摔落崖底。
天未亮,大雪未停。
苏晚背起竹篓,咬牙推开被风雪堵死的木门,踏入漫天纯白之中。
山路冰封,步步打滑。
她左手死死扣住岩壁,右手不敢用力,指尖冻得发紫破皮,一路跌跌撞撞往最高的寒冰断崖攀爬。
她不知道,今日萧玦比往日更早守在山中。
漫天风雪里,他远远看见那道单薄、摇摇欲坠、随时会坠崖的身影,心脏骤然骤停。
#萧玦(低声震颤)
疯丫头……
他几乎瞬间踏雪飞掠而出,风雪在他周身炸开。
苏晚刚攀上冰崖最险处,指尖即将触到那株泛着白霜的冰叶草,脚下冰层突然碎裂!
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狂风呼啸,失重感席卷全身,竹篓脱手,草药纷飞。
就在她即将摔下万丈冰崖的一刻,一双有力滚烫的手臂猛地将她整个人牢牢扣入怀中。
萧玦单脚轻点冰壁,翻身稳稳落回崖边雪地。
风雪猎猎作响。
他抱着浑身冰冷、瑟瑟发抖的苏晚,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是极致的后怕与惶恐。
这一秒,他差点彻底失去她。
苏晚靠在他怀里,浑身僵冷,睫毛挂满雪粒,下意识用力推开他。
#苏晚
放开我。
她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冻出来的颤抖。
萧玦却不肯松手,手臂死死圈住她,力道克制却强硬,是这半个月来第一次不顾她的疏离、霸道留住她。
#萧玦
你不要命了?
冰崖暴雪、冰层松动,你没有修为,你上来做什么!
苏晚垂着眼,不去看他泛红的眼底:“婆婆快撑不住了,只有冰叶草能救她。”
“救人也不能拿自己的命换!”萧玦胸口闷痛,嗓音压得发哑,“你若摔下去,谁来救你?谁……等我?”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几乎被风雪吞没。
苏晚沉默良久,抬眸,眼底一片清冷平静:
“战神殿下,我早已无牵无挂。三年前我废掉武魂那一刻,我的命,就只是用来苟活度日的。”
这话像一把最冷的刀,狠狠扎穿萧玦心口。
他看着她冻得溃烂的指尖、依旧红肿未愈的手背、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喉间发涩。
他抬手,强硬却轻柔地握住她冻伤的手,指尖抚过她层层结痂的伤口。
#萧玦
你的命,从来不止苟活。
是我晚了。是我亏欠你。
他不再多说,转身一跃。
不过瞬息,他折返冰崖最险处,风雪翻涌之间,徒手摘下雪中唯一一株最饱满的冰叶草,连带着整片崖壁的珍稀灵药尽数采摘干净。
落回雪地,他将满满一怀草药塞进她竹篓,随后脱下自己身上唯一的御寒黑色大氅,不由分说披在她单薄颤抖的身上。
大氅带着他体温,彻底裹住她整个人,隔绝漫天风雪。
#萧玦
回去救婆婆。
以后这种险,我替你冒。你不准再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苏晚低头看着身上华贵温暖、带着他气息的大氅,久久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向漫天风雪里立着的男人。
曾经年少相依、共啃一块窝头;
后来误会滔天、当众审判折辱;
如今他默默守护、以身替她涉险。
爱恨纠缠,怨意未消,可心底那片冰封多年的角落,终究轻轻松动了一丝缝隙。
苏晚攥紧大氅衣角,轻声道:
“萧玦,我收下草药,是为救人。”
“这件衣裳……我用完会还给你。我们依旧不算和好。”
萧玦望着她清冷眉眼,眼底浮起极浅的温柔与卑微:
#萧玦
好。
我不急和好。
我只盼你平安。
风雪漫漫,山道寂静。
他站在漫天白雪里,目送她披着他的大氅,背着满篓灵药,一步一步走下山巷。
他知道,冰消雪融尚需时日。
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