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晓正手舞足蹈比划毛肚应该涮几秒，老周端着保温杯认真听，嘴角挂着笑。
赵南在手机上搜火锅蘸料配方，搜完抬头问了一句"有没有人吃香菜"，苏晓大喊"我"，米粒跟着小声说"我也是"，老周说"中"。米粒笑得脸通红，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跟早上进门时完全两个人。
他转回去对着窗户外面那棵银杏树笑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苏晓喊："组长！你喝什么锅底！快点选！鸳鸯还是红油！"
林桐回头，阳光落了他一身，暖洋洋的。
"红油，"他说，"满的。"
苏晓尖叫了一声，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米粒鼓掌，啪啪啪的。老周"哈哈"一声，笑声厚实，是这一天他发出的最大动静。赵南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抬头说："我查了，那家店评分四点九。"
苏晓喊："就它了！"
林桐走回自己桌前坐下。窗开着，风吹着，光亮着，手机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屏幕闪个不停。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甜的。又喝了一口，还是甜的。
桌子是新摆的，比早上宽了二十公分。窗是新开的，风来回跑。白板上的"欢迎"两个字蓝得发亮，底下那行"窗户已修好"也是。
他听见苏晓在群里发了条语音，点开一听，是她喊的"周六谁都不准跑啊！"——声音又大又亮，带着笑，尾音往上扬。
米粒回了一条文字：不跑！还加了个感叹号。
林桐把手机放在桌上。光正好落在屏幕上，反光晃了一下他的眼。他眯了眯眼，又睁开。
窗外银杏树哗哗地响。那首歌还在楼下放着，不知道换了第几首，还是欢快的调子。
他伸手把窗户又往外推了一寸。风呼地涌进来，把他桌上的入职材料吹得翻了一页。他按住纸角，抬头看了看天——蓝的，大晴天，太阳明晃晃地挂着，光不要钱似的往下倒。
"明天买玻璃水。"他自言自语。
苏晓听见了，从手机后面抬起头："买什么？"
"擦窗户的。玻璃太脏了。"
苏晓立刻举手："我！我有会员！超市会员！明天中午我陪你去！"
老周说："我也去。买玻璃胶，把边上再打一圈。"
赵南头也没抬："我下班顺路，带一桶纯净水过来，饮水机用。"
米粒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我……我可以帮忙擦玻璃？"
苏晓笑得又趴桌上了："你擦！你站椅子上擦！我拍照！"
米粒也跟着笑了。
林桐看着他们，嘴角放不下来。
窗开了。风进来了。光进来了。
火锅定好了。群建好了。周六约满了。
三号项目组的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不对，还没结束。
苏晓忽然站起来："别干活了！先把零食分了！我带了牛肉丝！还有豆干！还有——"她开始往外掏帆布袋，一样一样往桌上摆，越摆越多。
老周居然也从双肩包侧袋摸出一包花生，放在桌上。
赵南没掏吃的，但他把电脑转向大家，屏幕上是一个表格，标题写着"三号项目组·零食共享清单"，下面分了"已提供""待补充""特别推荐"三列。
米粒看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她飞快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四个字：我也有份。
苏晓探头看了一眼，笑着拍了拍她肩膀："你当然有份！你负责吃就行！"
米粒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低头。她抬起头，对着苏晓笑了一下，笑了很久。
林桐站在窗边没动。他看着这一幕——办公室里五个人，桌上有零食，杯里有奶茶，窗外的阳光还在往里面涌，风吹得窗帘轻轻飘起来一角，露出外面那棵银杏树，叶子翻过来翻过去的，亮晶晶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群里又多了一条消息，是米粒发的。
一个表情包。上面写着：三号有窗，开心。
后面跟了十几个感叹号。
林桐点开表情包看了两秒，点了收藏。
然后他打字回了一句：收到。周六见。
发出去的一瞬间，另外四个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苏晓低头一看，嗷了一声。老周端保温杯的动作停在半空。赵南推了推眼镜。米粒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
群里的消息瞬间又炸了。
林桐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对着窗外。
银杏树还在摇，阳光还在落。远处楼下那首歌正好放到了最后一句，调子高高地扬上去，收在一个清脆的音上。
他伸手摸了摸窗户把手——老周缠的胶带一圈一圈的，很结实。
明天换个新的，更结实。
但今天这样也挺好。
窗开着呢。光进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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