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芷挑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酥脆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嚼了几口，垂下眼睫。
雷狮拿起一个茶叶蛋，在桌角磕了几下，低头慢条斯理地剥壳，壳剥干净了，露出蛋白上细碎的棕色纹路，他没有吃，而是手一伸，很自然地把蛋放进了桃芷的碗里。
雷狮多吃点，瘦了。
雷狮长不长得高另说，别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甚至没有抬头看桃芷，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装小笼包的蒸屉。
桃芷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那颗茶叶蛋，又抬眼看向雷狮，后者的表情维持着一副“老子什么都没干”的淡定，正在假装很认真地研究小笼包要蘸多少醋。
桃芷这么关心我？
雷狮少废话。
雷狮把一个小笼包整个塞进嘴里，被烫得皱了一下眉，但硬是没吭声。
桃芷没有戳穿他，低头咬了一口那颗茶叶蛋。
在他低头的时候，他碗里又多了一样东西，半个肉包。
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桃芷抬起头，转头看向左手边，卡米尔正端着他那碗豆花，低头认真地在喝，围巾的边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蓝色眼睛。
他面前的碟子里，那个原本完整的肉包缺了半边，切口整整齐齐，像是被小心翼翼地掰开的。
桃芷看了他两秒。
卡米尔没有抬头，但他握着勺子的手悄悄地收紧了一点点。
桃芷没有说什么，用另一只干净的手伸过去，指尖捏住卡米尔围巾的边缘，轻轻往下理了理，让他的下半张脸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卡米尔的动作顿住了，勺子停在半空中，抬头看向桃芷，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意外和茫然。
桃芷收回手，端详了一下他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桃芷嗯，还是这样可爱，你的脸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藏着掖着干嘛？
桃芷转回去，把那半个肉包送进嘴里，肉馅的汁水在舌尖化开，温热而鲜香。
卡米尔的那条围巾正松松地堆在他的肩头，但没有再被他拉回去。
桃芷又咬了一口油条，余光扫见老板正往他们这桌多添了一碟小菜，忍不住偏过头看向雷狮。
桃芷话说回来，你怎么跟这个机场的老板这么熟？
雷狮正在往小笼包里灌醋，闻言头也没抬。
雷狮哦，我爸和大伯经常出差，往返老是路过这个机场，嫌麻烦，所以就把它买下来了。
桃芷手上的油条顿了一下。
桃芷……买下来了？
雷狮嗯。
雷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雷狮目前归我家产业管，老板以前是机场的老员工，调过来管这个早餐摊而已。
桃芷沉默了片刻，慢悠悠地把那截油条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桃芷……你们家的‘顺便’还真是大手笔。
雷狮还行吧。
雷狮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雷狮怎么，后悔没早点回来蹭饭了？
桃芷没有回答，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白色的睫毛在晨光里轻轻垂下来，看不出在想什么。
雷狮所以，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雷狮侧过头看他，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但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停住了，视线也落在桃芷的脸上，没有移开。
桃芷歪了歪头，对上他的目光。
桃芷怎么？怕我又跑了？
雷狮老子怕你被人拐走。
雷狮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点熟悉的亲昵。
雷狮毕竟你这张脸，走到哪儿都不省心。
桃芷被弹脑瓜崩也不恼，眨了眨那双白色的眼睛，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桃芷放心，我这次回来，至少把高中念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桃芷不走了。
雷狮你爸妈心也是大，把你一个人扔国内。
桃芷他们忙嘛。
桃芷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桃芷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啊，不是还有你们吗？
雷狮轻嗤了一声。
雷狮你倒是会挑人麻烦。
雷狮的余光一直落在桃芷的那张侧脸上。
三年了，这个人终于回来了，他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么懒散，那么爱笑，那么擅长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桃芷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筷子在碗沿拨了拨，把浮在豆花表面的葱花拨到一边，然后才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自然，甚至自己都没太注意，从小就不爱吃葱花，但这个习惯在国外三年也没改掉。
坐在他旁边的卡米尔注意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伸出手，用自己干净的筷子，轻轻地把桃芷碗边那堆被挑出来的葱花夹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碗里。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理所当然。
桃芷的勺子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卡米尔已经低下头，就着那撮葱花扒了一口粥，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桃芷……卡卡？
卡米尔嗯？
桃芷你不用帮我吃葱花，我可以自己挑出来的。
卡米尔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卡米尔不吃的话，浪费了。
桃芷被卡米尔那副云淡风轻，默默替他挑走葱花的模样可爱得不行，忍不住伸出手揉了一把卡米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和真情实感的遗憾。
桃芷哎哟，你要是我亲弟弟就好了。
卡米尔被揉得微微低下头，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勺子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点，围巾上方露出的那截耳根，又烫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雷狮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
雷狮你倒是想得美。
桃芷收回手，歪头看向雷狮，白色的瞳孔里浮起一点促狭的光。
桃芷怎么，吃醋了？怕我把卡卡抢走？
雷狮喝了口豆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雷狮卡米尔是我堂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想当他哥哥，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桃芷没深想，只当他在抬杠，笑着转回去继续喝完最后一口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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