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凉意,在城市街头肆意穿梭。
林晚站在斑马线前,直到整条车流彻底驶远,黑色轿车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那点强撑的平静,瞬间碎得彻底。
指尖还死死攥着那杯温热的牛奶,杯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杯传过来,烫着手心,却暖不透她凉透的五脏六腑。
五年了。
整整五个春秋寒暑。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从心底挪出去了,以为那些翻来覆去的深夜失眠、那些偷偷掉过的眼泪、那些不敢触碰的回忆,早就被时间抚平。
可刚才短短几秒的对视,就让她五年的自我和解,尽数崩塌。
周围的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会为一个失神驻足的陌生人停留。车辆鸣笛的声音此起彼伏,喧闹的人间烟火,衬得她愈发孤独落魄。
林晚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酸涩。
她慢慢抬脚,走过空荡荡的斑马线。
这条街,她太久没有好好走过了。
高中时期的母校就在这条街道的尽头,那三年,是她这辈子最鲜活、最热烈的时光,也是被陆时衍填满的时光。
那时候的秋天好像永远不会冷。
哪怕秋风萧瑟,只要身边站着一个他,所有寒凉都会被温柔驱散。
她还记得,高三课业压力最大的那段日子,她心态崩过无数次。模拟考失利,熬夜刷题崩溃落泪,每一次难过无助的时候,都是陆时衍陪着她。
他不会说太多花哨的情话,只会默默陪她在操场吹风,给她买温热的牛奶,安静地听她抱怨所有委屈。
他会揉着她的头发,低声安抚:“别怕,慢慢来,我一直都在。”
那一句“我一直都在”,成了支撑她熬过整个高三的底气。
她那时候傻傻以为,这句话是一辈子的承诺。
可最后,食言的人,是他。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纸杯外壁凝出一层薄薄的水珠,像极了她此刻隐忍未落的眼泪。她慢慢走到街边的长椅坐下,晚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冷得人指尖发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兼职店长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是否可以正常到岗。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敲不出字。
往日里轻松的工作,此刻让她觉得疲惫不堪。
重逢太猝不及防,像一把尘封五年的旧刀,猝不及防剖开她伪装完好的皮囊,把里面腐烂的、不甘的、遗憾的情绪,全都暴露在冷风里。
她一直以为,陆时衍会和她一样,对那段青春念念不忘。
哪怕分开,哪怕疏远,再见时也该有半分动容,半分波澜。
可刚才他的眼神,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残忍。
就像他们从未相识,从未相爱,从未在十七岁的深秋,并肩走过无数个黄昏与晚风。
林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苦的笑。
也是。
五年时间,足够一个人戒掉执念,忘掉过往,重新开始崭新的人生。
他如今衣着得体,身姿挺拔,气质矜贵,一看就是过得极好的模样。他大概早就走出了年少的青涩懵懂,身边或许早有了合适的人,过上了安稳顺遂的生活。
只有她,停在原地,年年岁岁,困在旧梦里,不肯向前。
长椅旁的梧桐叶簌簌落下,铺了薄薄一层金黄。
林晚想起十七岁的某个傍晚,也是这样满地落叶。
晚自习下课,天色全黑,路灯昏黄,他走在她身侧,踩着满地落叶沙沙作响。那时候她个子不高,总要微微仰头看他,眼里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她问他:“陆时衍,我们以后会不会分开啊?”
少年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眼底盛满温柔月色,无比认真地开口:“不会。”
“林晚,我不会和你分开。”
字字铿锵,句句真心。
骗了她整整五年。
林晚抬手,将脸颊贴在微凉的手背上,温热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一瞬,又快速被晚风吹干,只留下一片冰凉的痕迹。
她不是没试着放下。
这五年,她删掉了所有合照,扔掉了他送的小礼物,改掉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习惯,拼了命读书、打工、生活,逼着自己远离所有和他相关的痕迹。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
直到重逢这一刻她才明白,所有的放下,都是自欺欺人的伪装。
心底的那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被她层层封印,藏在了最深的角落。只需要一个对视,一个身影,就足以全线崩盘。
不知在长椅上坐了多久,天色越来越沉,街边的路灯亮得愈发刺眼,晚风越来越冷。
林晚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不能沉溺,也没有资格沉溺。
他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是高高在上、前程似锦的陆时衍,而她,只是这座城市里普普通通、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时隔五年,鸿沟万丈,早已云泥之别。
刚才那场短暂的重逢,不过是一场意外。
往后余生,他们依旧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林晚站起身,将早已凉透的牛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就像丢掉那段无疾而终的年少爱恋。
可转身的瞬间,眼眶还是再次泛红。
她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朝着出租屋的方向慢慢走去。老街的路很长,灯光错落,人影稀疏,她一个人慢慢走着,踩着满地落叶,像踩着满地破碎的旧时光。
她以为今天的狼狈,到此为止。
却没想到,命运的拉扯,才刚刚开始。
周末转瞬即逝,周一如期而至。
林晚在本地一所二本院校读大四,临近毕业,课程不多,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实习和兼职。这周系里安排了校企联合宣讲会,要求全体毕业班学生必须到场。
她收拾好简单的书包,跟着室友一起走进学校的大报告厅。
会场人声鼎沸,热闹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今天来宣讲的知名企业,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林晚没什么心思,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低头翻看着手机里的实习资料,神色平淡。
她对这些宣讲会向来兴趣不大,出身普通,没有背景,她只希望能安稳找一份踏实的工作,顺利毕业,安稳生活。
室友凑过来,小声兴奋道:“晚晚,今天有好多大企业过来!听说还有业内顶尖的盛时集团,你知道吗?就是咱们市最大的投融资公司,福利待遇超级好,好多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林晚指尖微顿,轻轻点头:“嗯,听过。”
盛时集团,她自然听过。
是这座城市的龙头企业,年轻崛起,短短几年登顶行业顶端,无人不知。
室友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听说盛时这次的宣讲负责人超级年轻帅气,是集团的高层高管,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简直是小说男主本人!”
林晚没接话,心底毫无波澜。
再好的前途,再耀眼的人,都和她无关。
宣讲会准时开始,主持人上台简单致辞,随后按照顺序,依次邀请各个企业的负责人上台宣讲。
一家、两家、三家……
枯燥的企业文化介绍,流水线式的求职福利讲解,听得台下众人渐渐走神。
直到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响起,打破会场的平淡:
“接下来,有请本次压轴企业——盛时集团,市场部总监,陆时衍先生,上台宣讲!”
轰的一声。
林晚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血液骤然凝固,浑身的温度瞬间散尽。
耳边所有的喧闹、所有的人声、所有的动静,尽数消失。
她僵硬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讲台中央。
聚光灯骤然亮起。
那个她以为此生只会擦肩一次、再也不会相见的人,缓缓走上台。
黑色正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肩宽腰窄,气质清冷矜贵。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褪去了街头偶遇的随意,多了职场高层的沉稳凌厉。
是陆时衍。
真的是他。
他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站在她遥不可及的顶端,从容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清冷的视线,毫无偏差地,再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