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黎明刺破雾霭的时候，我站在老城区青石板铺就的路口，风卷着巷口豆浆店的香气扑过来，带着温热的甜。路牌被岁月磨得发白发亮，上面的字早就模糊不清，就像我出发前听过的无数告诫，那些关于对错的预判，关于未来的描摹，都在风里散成了抓不住的烟。我攥着被汗水浸得发皱的车票，指尖抖得厉害，鞋底沾着出发小院门口的泥土，那是我生长了二十年的地方，土墙根下还留着我歪歪扭扭刻下的字，写着我要去远方，要找属于我的星光。

其实出发之前我做了无数个准备，我在本子上列好了每一步要走的路，算好了每一分钱要花在什么地方，甚至模拟过遇到挫折时该怎么给自己打气。可真当我站在这个陌生城市的路口，才发现所有的准备都抵不上脚下这一步踏出去的震颤。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还在耳边响，哐当哐当，每一下都敲在心上，那是载我离开旧生活的声音，是告别，也是启幕。路边卖花的阿婆把一篮白桔梗放在脚边，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露水，她抬头冲我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温柔的花，她说小姑娘第一次来呀，往前直走就是城中心，好找得很。我点头道谢，声音飘在风里，连我自己都快听不清。

往前走的路比我想象中难走得多，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软，我的行李箱轮子卡在石板缝里，拽了半天也拽不动，肩膀被勒出红红的印子，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迷了眼睛，涩得慌。我蹲在路边揉肩膀，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每个人的脚步都迈得那么坚定，忽然就红了眼眶。我想起出发前母亲红着眼睛给我整理行李箱，塞了满满两大袋我爱吃的腌菜和烙饼，说实在不行就回家，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那时候我把胸口拍得咚咚响，说我一定能闯出来，可现在只蹲在路边，连给家里打个电话的勇气都没有。

风又吹过来，卷着一片梧桐叶落在我膝盖上，叶脉清晰，像一张摊开的地图。我想起无数个夜里做的梦，梦里我站在亮着灯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整座城市的霓虹，手里攥着属于自己的那串钥匙。那时候我总说梦是遥远的，可现在梦就在我脚下，每往前一步，就离它近一分。我把眼泪抹干净，拽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轮子滚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鼓点，敲在我心上。

路的尽头慢慢透出光来，比清晨的雾更亮，比街角的灯更暖。我知道，我的梦从踏出来这一步开始，真正醒了，真正开始了。所有未知的忐忑，所有未发生的挫折，都挡不住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我踩着沾满泥土的鞋子，朝着光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得扎实又坚定。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知道未来会摔多少跟头，会流多少眼泪，可我知道，这一步我已经迈出来了，从这一秒开始，我就是自己的航船，自己的岸，所有故事的第一页，已经在我面前缓缓摊开，等着我一笔一划，写下属于我的开头。

老墙根下刻下的字不会消失，火车哐当的声响不会消失，母亲塞在行李箱里的腌菜香不会消失，所有出发前的热爱和孤勇，都会变成我走下去的光，在每一个想要停下的夜晚，照着我继续往前走。一切才刚刚开始，梦才刚睁开眼睛，我还有好长的路要走，还有好多的故事要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