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温热的创可贴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能体育课，秋日的阳光褪去盛夏的燥热，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体育老师安排完热身慢跑，便让男生自由组队打篮球，女生在操场边上随意休息。

陈奕恒本就是篮球队的主力，队友早早招手喊他上场，他拎起球衣刚打算过去，目光下意识扫过操场台阶，一眼就看见了独自坐在角落的陈浚铭。

少年抱着双膝安安静静坐在石阶上，没有和其他同学扎堆闲聊，指尖无意识抠着石阶缝隙，垂着眉眼，看起来蔫蔫的。陈奕恒脚步下意识顿住，原本要走向球场的心思，瞬间淡了大半。

“恒哥，发什么呆呢？再不来我们就开局了。”队友大声呼喊他。

陈奕恒随意挥了挥手：“你们先打，我等会儿过去。”

他无视队友诧异的目光，径直朝着台阶走去。陈浚铭心思过于集中，直到一片阴影落在自己身前，他才慌忙抬起脑袋，澄澈的双眼对上陈奕恒的视线，下意识微微绷紧了身子。

“怎么不跟大家一起坐着？”陈奕恒在他身侧台阶坐下，刻意拉开一点距离，避免让性格腼腆的陈浚铭感到局促。

陈浚铭轻轻抿了抿唇，抬手轻轻蹭了蹭膝盖，声音软软的：“刚刚慢跑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脚，有点疼，就不过去凑热闹了。”

他说话时稍稍把裤脚向上拉了一点，白皙的脚踝外侧红了一大片，隐隐还有一小块破皮，想来是摔倒时蹭到了粗糙的塑胶跑道。陈奕恒眉头当即蹙了起来，方才慢跑队伍里人多杂乱，他远远就看见陈浚铭踉跄了一下，当时隔着人群没法立刻过来，心底一直悬着一颗心。

“怎么不第一时间和老师说？”陈奕恒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就是小擦伤，不严重，不想麻烦老师。”陈浚铭小声解释，耳尖微微泛红，天生内向的性格，让他不习惯因为一点小事麻烦别人。

陈奕恒没再多说教，抬手摸了摸自己运动外套的内侧口袋，早上出门他习惯性装了一包便携医用物品，本来是打球磕碰备用。他拆开包装袋，取出一片无菌创口贴，还附带一小包碘伏棉片。

“把脚伸过来。”

陈浚铭愣了愣，迟疑着慢慢把受伤的脚踝往前递了递。陈奕恒俯身低头，阳光落在他利落的侧脸上，平日里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神，此刻格外柔和。他动作放得极轻，先用碘伏棉片小心擦拭破皮的伤口，察觉到怀里的人因为刺痛微微瑟缩了一下，他立刻放轻手上力度，动作温柔得完全不像平日里打球干脆利落的模样。

“忍一下，消毒过后不容易发炎。”陈奕恒低声安抚。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陈浚铭的小腿皮肤，少年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他不敢低头去看正在给自己处理伤口的陈奕恒，只能目光飘忽着看向远处的篮球场，可余光里全是对方认真的模样。

从前他一直觉得陈奕恒耀眼又遥远，是班里众星捧月的人物，性格爽朗，行事张扬，和安静怯懦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有前几天笔掉落，对方弯腰帮自己捡起，他才近距离和陈奕恒有过交集，可眼下这般近距离相处，陌生的悸动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

陈奕恒仔细把创口贴平整贴在伤口处，指尖无意间轻轻碰到陈浚铭细腻的皮肤，两个人皆是一顿。陈奕恒飞快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可耳根已经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最近尽量少剧烈跑动，上下楼梯也慢一点。”他刻意板起脸，借此掩饰内心的慌乱。

“谢谢你，陈奕恒。”陈浚铭抬起头，弯着眼睛真诚道谢，清秀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瞬间驱散了秋日所有的清冷。

陈奕恒看着他的笑容，心口软成一片，嘴上却故作淡然：“举手之劳而已。”

球场那边的队友又接连喊了他好几次，陈奕恒知道不能再继续停留，起身站起身前，又叮嘱了一遍：“要是待会儿脚踝痛感加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完，他才转身奔向篮球场。只是整场球赛，陈奕恒频频走神，进攻防守都少了往日的凌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越过场上众人，落向台阶角落那个单薄安静的身影。只要看见陈浚铭安稳坐着，没有乱动牵扯伤口，他才能稍稍安下心。

体育课下课铃响起，同学们成群结队朝着教学楼走去。陈浚铭起身试着轻轻落脚，脚踝的刺痛缓解了不少，贴着的创口贴牢牢护住伤口。他刚站起身，就看见陈奕恒打完球快步朝他走来，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手里还拿着一瓶常温牛奶。

“刚在小卖部拿的，冰饮对你崴脚不好，这个是常温的。”陈奕恒将牛奶塞到他手里。

陈浚铭捏着还带着对方手心温度的牛奶，心里暖洋洋的。一路上，陈奕恒刻意放慢脚步走在他身侧，牢牢走在靠车道的那一边，时时刻刻留意着他走路的姿势，生怕他受力不当拉扯到脚踝伤口。

回到教室，陈浚铭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腿上的创口贴，指尖轻轻碰了碰贴得整齐的边缘。他清楚，陈奕恒待人固然仗义，会帮扶班里不少同学，可这份过分细致的关心，显然早已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陈浚铭不用回头也能感知，那道灼热又克制的目光，再一次稳稳落在了自己的后背。

陈奕恒靠在椅背上，假装翻看桌上的书本，视线却穿过一排排课桌，牢牢定格在前排少年身上。他清楚自己的心思早已越界，隐秘的心意不能公之于众，可他控制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守护陈浚铭的念头。

窗外秋风卷着枯黄树叶缓缓飘落，教室安静恬淡。陈奕恒暗自下定决心，往后的日子，他会一直默默守着这个温柔柔软的少年，将满心克制的爱意，尽数藏在目光与细碎的关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