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靠窗的座位

深秋午后的阳光褪去燥热，薄薄一层金辉擦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落在教室靠窗倒数第二排的桌面上。全班大半人都趁着班主任临时离开教室，松散地聊着天，喧闹声填满了整间屋子，陈奕恒单手随意搭着椅背，看似漫不经心地和身旁兄弟聊着篮球赛，眼角的余光，却自始至终黏在前排那个单薄的身影身上。

那个人是陈浚铭。

他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软软的，正垂着脑袋低头抄写英语单词。蓬松柔软的黑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笔尖一笔一划写得工整秀气，全然没有被周遭的吵闹打扰，周身像是自动隔出了一片安静的小天地。

陈奕恒在班里向来惹眼。个子高挑，性格利落爽朗，打球成绩样样拔尖，身边从来不缺搭话的同学，性子带着几分随性散漫，平日里很少会主动将心思放在谁身上。可从开学分班第一眼见到陈浚铭开始，他的视线就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前排飘。

一开始他只当是偶然。陈浚铭长相干净柔和，看着就惹人多看两眼，多看几次也算正常。可日复一日下来，陈奕恒再也骗不了自己。

前排少年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尾，脸颊微微鼓了一下，大概是长时间低头刷题有些疲惫。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落入陈奕恒眼底，他原本笑着聊天的嘴角不自觉放缓弧度，眼底漫开一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同桌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扫了一眼，了然地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调侃：“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上课发呆，目光总往前排陈浚铭那边瞟，看上人家了？”

陈奕恒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收回目光，故作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抬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用来掩饰骤然加速的心跳：“胡说什么，我就是看窗外的树呢。”

嘴上反驳得干脆，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一瞬的慌乱根本无处掩藏。他的确在看陈浚铭，看他认真写字的侧脸，看他被难题困住时轻轻蹙眉的模样，看他和同桌小声说笑时弯起来的眼角。

他喜欢看陈浚铭毫无防备的模样。

陈浚铭性子软，待人温和，胆子偏小，遇事总习惯默默忍着。前几天有别的班级学生来班里借东西，语气蛮横无理，全班一时没人开口，是陈浚铭小声上前礼貌沟通，对方语气依旧恶劣，吓得他指尖轻轻攥紧衣角。彼时陈奕恒没等陈浚铭受委屈，直接起身走上前几句话便打发了来人。

那一天陈浚铭转过身，红着耳尖小声和他道谢，软软的嗓音撞在陈奕恒心上，让他惦记了整整好几天。

班主任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喧闹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纷纷坐直身体，拿出课本准备上课。陈浚铭也连忙摆正英语书，刚打算翻到对应页码，手肘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黑色水笔。笔顺着地面一路滚动，直直滚到了陈奕恒的脚边。

陈浚铭微微一怔，下意识弯腰想要起身捡拾。

陈奕恒动作比他更快，弯腰抬手稳稳攥住笔杆。他抬眼，恰好看见陈浚铭仰过来的侧脸，阳光落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干净得不像话。他指尖摩挲了一下笔身，才起身迈步走到前排，轻轻把笔放在陈浚铭的桌面上。

“你的笔。”陈奕恒的声线低沉清冽，和平日里随性的语调相比，刻意放轻了几分。

陈浚铭抬起头，澄澈的眼眸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慌忙弯起眼睛道谢：“谢谢你，陈奕恒。麻烦你了。”

近距离看着陈浚铭眼底纯粹的笑意，陈奕恒喉结悄然滚动了一下，一时竟忘了回话，只是草草点了下头，便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他才发觉自己的耳根，竟然悄悄泛起了淡淡的热度。

整节课，陈奕恒表面盯着黑板，思绪全然落在前排。他看见陈浚铭认真记笔记，看见他偶尔咬着笔头思索知识点，看见风吹开窗帘，发丝落在他的额前，他抬手随意捋开。

他清楚这份心思不合常理，隐秘又克制，不能被任何人察觉。他是旁人眼中大大方方的陈奕恒，却唯独对着陈浚铭，藏着满心不敢表露的心动。

窗外晚风穿过窗户，轻轻拂动窗帘，空气里带着秋日清浅的凉意。陈奕恒再次将目光悄悄投向那个靠窗的身影，心底已然确认。

往后漫长的朝夕，他的目光，他藏在心底所有的偏爱与温柔，只会独独留给陈浚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