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殿的珠帘被重重甩上,发出一阵清脆而凌乱的撞击声,将金銮殿上的喧嚣与血腥彻底隔绝在外。
姬元脸上的慵懒与轻浮在跨过门槛的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潭般的幽冷与清明。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御案前,并未宽衣解带,而是直接抓起桌案上早已备好的一盏浓茶,一饮而尽,仿佛要洗去方才在金銮殿上沾染的所有脂粉气与荒唐言。
“陛下……”裴寂此时也顾不得身上的狼狈,踉跄着跟了进来,声音嘶哑。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的女帝,心中竟生出一丝陌生的敬畏。
“怎么?觉得朕演得不够像?”姬元放下茶盏,目光如炬,扫过裴寂与身后沉默不语的谢无妄,“那王御史不过是第一个。朝堂之上,那些自诩清流的旧臣,哪一个不是盯着朕的私德,想要用‘牝鸡司晨’、‘荒淫无道’的罪名将朕拉下马?”
她冷笑一声,走到裴寂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动作虽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裴太傅,你教过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她们想给朕扣上‘昏君’的帽子,那朕便大大方方地戴上。只有朕表现得足够荒唐,足够沉溺男色,那些藏在暗处的世家大族才会放松警惕,以为朕不过是个胸无大志、只知享乐的庸主。”
裴寂身躯一震,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
原来如此。
方才在金銮殿上,陛下公然羞辱朝臣,将朝政与床笫之事混为一谈,看似是荒淫无度,实则是为了混淆视听。她用最极端的方式,将所有关于朝政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自己的私生活上,让那些想要弹劾她施政方针的大臣们无从下口——因为女帝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朕不在乎名声,朕只在乎快活。
“那苏家……”裴寂迟疑道。
“苏玉楼是个聪明的,他带来的三千万两是朕的底气,但苏家商贾出身,在朝中毫无根基,正好做朕的挡箭牌。”姬元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朕宠幸他,是为了告诉天下人,朕为了钱可以不顾礼法。而你们……”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的谢无妄。
“裴寂是文臣之首,谢无妄是北燕质子、武将代表。朕将你们二人踩在脚下,羞辱你们的尊严,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在朕的江山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践踏的。朕越是表现得残暴、不可理喻,他们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谢无妄握着刀柄的手终于松开了,他看着姬元,眼中原本的恨意被一种复杂的探究所取代。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荒淫的女帝,心中竟藏着如此深的城府。
“所以,方才在殿上……”谢无妄声音低沉。
“是演给她们看的。”姬元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冽的寒风灌入,吹散了一室的暖意,“朕要让她们以为朕已经废了,让她们以为大虞的天要塌了。只有当猎物觉得猎人已经睡着的时候,才是猎人收网的最佳时机。”
她回过头,看着殿内的两个男人。
“裴寂,你继续做你的‘媚主’太傅,替朕盯着文官集团的一举一动。谢无妄,你继续做你的‘受辱’将军,替朕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边军。至于苏玉楼……”
姬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让他把账本做好。等这出戏唱完了,朕要用苏家的钱,去填平这大虞朝百年的积弊。”
“这昏君的骂名,朕背了。但这大虞的江山,朕要了。”
栖梧殿内,灯火通明。
外人眼中,这里是荒淫的深渊,是女帝堕落的温床。
却无人知晓,在这层层珠帘之后,一场针对整个腐朽朝堂的清算,正在这“荒唐”的掩护下,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