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楚朝3：不做棋子

及笄宴风波过后不过三日，镇国将军府门前车马再度喧闹。

门房匆匆入内通传时，楚朝正坐在窗下翻看往年边关卷宗，指尖抚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头也未曾抬。

“姑娘，靖王殿下萧珣亲自登门，带着厚礼，说是特意来恭贺您及笄之喜，老爷已经去前厅待客了，请您过去相见。”

听见萧珣三个字，楚朝翻页的动作顿住，眼底漫开一层冰凉。

前世，便是今日这一趟登门，萧珣几句温软情话哄得她心花怒放。

她不顾父兄隐晦劝阻，满心满眼都是这位风光霁月的王爷，心甘情愿等着一纸婚约，甘愿成为他拉拢镇国将军兵权的棋子。

最后落得痴心错付，家族被他推上谋逆的风口浪尖，她自己被困冷宫，一杯毒酒了结余生。

那些蚀骨痛楚还清晰烙印在魂魄深处，如今再听见他的名号，楚朝心中只剩厌恶与警惕，半分少女情愫都无。

她缓缓合上卷宗，淡淡吩咐侍女：“替我取一身素色常服，不必簪华丽首饰。”

片刻后，楚朝缓步踏入前厅。

萧珣一身暗金锦袍，身姿挺拔，眉目生得俊朗温润，唇角永远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向楚将军时谦和有礼，转头望见楚朝，目光立刻添了几分旁人难察的温柔，装得情根深种。

“朝儿来了。”萧珣主动起身迎上前，语气柔和，“那日及笄宴听闻出了些许不快，本王心中一直记挂，今日特地前来探望。”

换做前世，她定会因这一句记挂心头滚烫。

可如今楚朝只垂眸微微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却疏远得如同对待寻常皇室宗亲，没有半分亲近。

“劳殿下费心，府中琐事，已然处置妥当，不劳殿下挂怀。”她声音平淡，不卑不亢。

萧珣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从前的楚朝见了他，眼底藏不住欢喜，言语间处处迁就，今日这般冷淡疏离，全然不像往日模样。

但他只当是那日宴上受了委屈心绪不佳，并未深思，顺势抬手示意侍从呈上礼盒，盒中皆是珍稀珠宝，名家字画，价值不菲。

“一点薄礼，赠予朝儿。你已及笄，往后便是能议亲的年纪，本王今日前来，亦是有要事同将军与你商议。”

楚将军坐在主位，神色微沉，早已猜出萧珣来意，暗自捏紧了袖中手掌。

萧珣目光落回楚朝身上，语气刻意放得缱绻，当众抛出意图：“本王倾慕朝儿许久，今日登门，便是想向镇国将军求娶楚家嫡女。待禀明陛下，定下婚约，往后你便是本王靖王妃，一生荣华安稳，本王定会护你周全。”

这番话掷地有声，前厅下人尽数屏息，皆是艳羡地看向楚朝。

靖王是陛下器重皇子，若能嫁入靖王府，于楚家而言是天大的殊荣，旁人都以为楚朝定会喜出望外，当即应下。

楚将军正要开口周旋，楚朝却先一步上前半步，微微俯身，清晰出声，截断所有遐想。

“殿下美意，民女愧不敢受，这门亲事，民女不能应允。”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萧珣脸上温润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冷意。他从未想过，一向对自己倾心的楚朝，竟会当众拒绝他的求亲。

“朝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萧珣压下心头不悦，语气添了几分施压，“本王身份、前程，哪里配不上你？嫁与本王，楚家兵权也能得皇室庇护，两全其美，你何必执拗拒绝？”

这话里的算计昭然若揭，哪里是爱慕，分明是看中楚家手握重兵，想借婚约将镇国将军绑在他夺嫡的战船之上。

楚朝抬眼，坦然与他对视，不躲不避，字字分明：“殿下看重的从不是民女本人，而是楚家手中数十万边关将士兵权。民女不愿做朝堂博弈的棋子，更不愿让父兄被皇室纷争裹挟，因此绝不能应下婚约。”

直白戳破他心底盘算，萧珣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温和气场尽数消散，透出皇子与生俱来的威压。

“你倒是看得通透。”他冷笑一声，软硬兼施，“楚朝，你可要想清楚。拒绝本王，往后京中世家议论纷起，楚家也会失去本王这层助力，得不偿失。莫要因一时意气，断送自己一生，连累家族。”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前世她便是被这番话唬住，生怕连累家族，委屈自己应允婚事，最后反倒让全家万劫不复。

楚朝毫无惧色，脊背挺得笔直：“祸福自有天定，楚家世代忠良，从不会依靠联姻换取庇护。民女心意已决，还请殿下收回求亲之意，另寻良配。”

她态度坚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坦荡坦荡，任萧珣如何施压都不动摇。

一旁楚将军长长松了口气，看向自家女儿的目光满是赞许，当即顺势开口：“小女心性执拗，言语冲撞殿下，还望殿下海涵。婚事一事，便就此作罢。”

萧珣盯着楚朝清冷无波的眉眼，心中又恼又忌惮。短短几日，这个少女脱胎换骨，再也不是那个能被他几句情话拿捏的痴心姑娘。

今日当众被拒，颜面尽失，再多劝说也是徒劳。

他隐忍胸中怒火，淡淡拱手：“既然楚姑娘心意已决，本王不便强人所难。今日叨扰，先行告辞。”

说完，不再多留，转身带着侍从拂袖离去，来时满腔势在必得，走时却满心阴霾。

车马声渐渐远去，前厅终于恢复安静。楚将军走到楚朝身侧，轻声叹道：“你今日胆子倒是大，当众驳了靖王的面子，往后他怕是会暗中记恨楚家。”

楚朝垂眸，指尖轻轻攥紧衣袖，眼底一片寒凉：“与其日后全家因他陷入死局，不如此刻早早斩断牵绊。我绝不会再为虚妄情爱，将整个楚家推入深渊。”

她抬头望向院外晴空，心中格外清明。

斩断与萧珣这道前世孽缘，是她改命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往后靖王暗中的忌惮与算计必然接踵而至，但她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也不会任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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