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不知道为什么她乐观的孩子在某天性格突然变了,有时胆怯有时敏感,甚至有些神经质。
在那之前的几个月,她说她看着她的朋友在她面前被夜晚的飞车党撞死了,精神恍惚几天后又变得沉默寡言。后来她说她被表白了,但她只拿那人当朋友。
她带姜锦书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只说是朋友在她面前陨命后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其他的孩子让他说出来。给她开了一堆药,用复杂的眼神目送她们母女离开。
许清能称得上是最爱姜锦书的家人,观察她最仔细,但现在只能跟姜锦书相拥而泣。
姜锦书的高中生活,在遇见简澜前心情都没什么大起伏。她总觉得简澜很奇怪,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屋子,照在姜锦书的脸上,今天依旧头痛欲裂。
“妈…”她嗓子哑哑的。
许清进来摸摸她的额头:“退烧了,还好还好。你朋友来看你了,我叫她进来?”
“好。”是俞予吧,还特意过来看我。
俞予跑进房门:“锦书你还好吗?怎么突然发烧了!”
姜锦书看见她后又想哭:“简琳和李晓又来我梦里了…”
“李晓…死了?”俞予背后有个声音。
是简澜,表情复杂,她的表情中总包含着各种说不出的情绪,像后来的简琳一样。
“你也认识李晓?你那时候不是在英国吗?”姜锦书狐疑的问她,简澜一僵。
“我、她和简琳都是发小。”
俞予端起她的杯子递给她:“喝点热水吧,我们还给你带了些吃的。”
“谢谢你们”姜锦书感激的看着她们。
俞予悄悄拽拽简澜:“你没事就好,今天是周末,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走啦。”
“嗯嗯,拜拜。”
屋子里又恢复平静。
她打开手机翻着相册,不觉间翻到了初中时期,她突然停下了,这张照片…不太对劲。
给这张照片画的修复,放大。
这是一张在初中走廊拍的照片,姜锦书靠在栏杆上微笑着,而另一边,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简琳…吗?”
那个女孩的眼下、没有痣。她的心悬了起来,这是简澜,但她说她初中一直在英国,她为什么撒谎?看看时间,是初三,那时简琳早就开始霸凌她了,简澜那时候会知晓吗?
脑子好乱,她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李晓的死也是姜锦书心中的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个寒风凛冽的冬夜,十一点,姜锦书和李晓一起骑车回家,回家的后半段路很荒凉偏僻,这也是新区,人车稀少。
大雪纷飞,雪片落在头上身上,有时还会飘进眼睛,凉丝丝的。
李晓状态很差,困意加上精神上受过的伤害几乎将她压垮。
“你说…喜欢女生有错吗?”李晓又想起了白天的遭遇,泪珠落在衣襟上,很快便变得冰凉。
她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了,她说她每到深夜就像被人扼住喉咙一般难以呼吸。
姜锦书同情这个可怜的女孩:“当然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些人的思想问题!那王垚再怎样说你不都是知道得不到你而在无能狂怒吗?晓晓,别听外界的干扰,你没有错,你就是你。”
王垚是李晓的“追求者”,长的又矮又胖,但架不住自恋,每天大肆宣扬李晓为“有眼无珠”。他还是个激进分子,每天找人堵在教室门口叫唤。
“恶不恶心啊你个同性恋,老子跟你讲,你就是喜欢过优质男人,还非得喜欢姓简的那女的,她打得过我吗?”王垚说着,脸上的横肉扭曲着皱在一起,“你妈妈知道你是同性恋吗?需不需要我去告诉她一下?”
这样的骚扰每天都在进行着,走廊中遇到李晓的人也都在对她指指点点,言语和视线像蚊虫在身上乱爬一样搔痒难耐。
“我跟她刚刚在一起,但她并不知道我现在所经历的痛苦…我不想让她担心我。”李晓是个内向敏感的女孩,但总想把一切一切的难过都揽给自己,不让别人难受。
“他还拍了我的照片…那天他让我求他,不然就告诉简。我求了,我给他跪下,嘴里说尽了好话,但他还是不放过我…”李晓抽泣着,泪水快要模糊掉眼前的道路。她总爱用人名缩写,但大概都能猜出来是谁,简琳是她的发小。
忽而她又好像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小书,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个罪人,所以这辈子才没去幸福?”李晓骑着车望向远方,摩托车的轰鸣正由远及近。“那下辈子呢?这一世我已经受尽苦楚了吧…”雪下得更大了。
她的车轮不小心压到了一大块石头,她本就疲惫,随着车的震动,她的手不受控的松开把车,整个人向左边倒去。
“小心——”姜锦书惊呼出声,伸手想拉她,摩托车巨大的声音让人的耳膜快要震裂开。她捂住了耳朵,这群飞车党一到半夜就会来新区的大道上肆意驰骋,吵得人不得安宁。
“咚!”一声闷响传来,她的瞳孔骤然缩小,时间好似被按下了缓慢键。她就这样看着李晓被摩托车撞出去好几米,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李晓!”她扔下车子,不顾什么情面场面的冲了过去,路上雪滑,她摔倒了两次。
李晓居然笑出来了,但她的身体在流血,一直在流。
“好痛…但好像没有那么疼…”她半眯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姜锦书双手冰凉,哆嗦着从兜里往外掏手机,但手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难以握住它:“你等等…你撑住…我打120…”
“没必要了,小书,很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她向脖子上一摸,手上一片血迹,姜锦书已经泣不成声。
“我对不起她…如果…”她的嗓子哑住了,咳着吐出鲜血,洁白的雪地上开出一朵朵艳绝的血花。她说不出话了,永远也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