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嬉闹心动

月考成绩尘埃落定，两分的差距像根细小的刺，扎在陆骁心里，让他整整两天都耿耿于怀。

他平日里性格开朗张扬，待人随性大方，唯独在和江逾较劲这件事上，幼稚又执拗，傲娇得不行。明明只差两分已经是极大的进步，可他半点都不满意，总觉得自己实打实熬了那么多夜，拼尽全力追赶，到头来还是被对方轻轻松松压了一头。

自此之后，陆骁上课总忍不住往后瞟。

斜后方靠窗的位置，江逾永远一副散漫松弛的模样。

他坐姿慵懒，转笔玩得熟练随性，听课半听半晃，偶尔低头刷题，偶尔抬眼望天，痞气十足，半点紧迫感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看似摆烂的样子，次次稳坐年级第一。

陆骁越看越不服，越看越憋闷。

而江逾何其敏锐。

他早就捕捉到了少年频频回头、眼底带着不甘的小动作，心底觉得有趣，嘴上更是闲不住，彻底开启了满嘴跑火车的逗人模式。

课间十分钟，班里热闹嘈杂。

江逾随手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指尖轻转黑色水笔，低头刷刷写下一行歪嚣张的字，折成小纸条，精准无误地扔到了陆骁桌面上。

前排的陆骁一愣，抬手拆开。

纸上赫然写着：【努力选手，下次再接再厉，争取别再差两分了？】

字迹张扬潦草，带着十足的调侃意味，贱得明目张胆。

陆骁瞬间炸毛，猛地回头瞪他。

江逾单手撑腮，眉眼轻挑，唇角挂着痞气的笑，明目张胆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仿佛在说：我说错了？

旁边围观全程的陈柯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温知夏无奈扶额，轻声提醒两人安分一点。

老实的林宇站在一旁左右看看，完全插不上话，只觉得两位大佬日常互怼也太热闹了。

陆骁攥紧纸条，气得腮帮子微微鼓起，恶狠狠地瞪回去：“江逾，你闲的没事干？”

“确实挺闲。”江逾语气懒散，嘴贱依旧，“毕竟不用拼死拼活刷题也能拿第一，时间多得很，专门用来逗我们骁哥玩。”

一句话，直接把陆骁怼得没话说。

他毛躁又傲娇，嘴皮子偏偏不如江逾利索，每次交锋都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只能气鼓鼓转回头，心里暗自发誓，下次考试必须把这人的嚣张气焰彻底压下去。

连续几天，课间互怼成了两人的日常。

借笔、借草稿纸、扔纸条、随口调侃，江逾乐此不疲。

他看似肆意招惹、处处挑衅，实则目光大半的注意力，都落在那个鲜活热烈的少年身上。

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肆无忌惮的嬉闹背后，都藏着不敢外露的贪恋与克制。

周三大课间，全校统一跑操。

春日正午的阳光骤然变得燥热，烈日高悬，晒得操场地面发烫，热风席卷而来，闷得人呼吸发沉。

陆骁精力旺盛，体质极好，跑操全程步伐轻快，遥遥领先，跑完还不嫌累，拉着同学在跑道边打闹嬉耍，少年意气，鲜活耀眼。

反观队伍末尾的江逾，完全是两种状态。

扩张型心肌病最怕暴晒劳累，几圈跑操下来，心脏早已泛起细密又沉重的闷痛，胸口发紧，呼吸微微紊乱。

他脸色悄然褪去血色，唇色偏淡，浑身泛起不易察觉的疲惫，连平日里惯有的嚣张笑意都淡了几分。

可他习惯性隐忍，从不外露半分脆弱。

队伍解散后，所有人四散打闹，唯有他独自靠在操场栏杆上，微微垂着眼，装作吹风休息的模样，默默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不适感。

喧闹人群之中，他安静得格格不入。

正在打闹的陆骁无意间转头，视线扫过栏杆处，目光骤然一顿。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江逾。

没有痞笑，没有调侃，没有满嘴玩笑的肆意张扬，只剩安静、单薄、藏着说不清的疲惫。

那一瞬间，陆骁心里积攒多日的胜负欲、不服气、小别扭，莫名其妙消散了大半。

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慌乱和别扭。

他犹豫两秒，压下心底异样，依旧带着少年傲娇的性子，装作随意踱步过去，挑眉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怼人腔调：“喂，学神，跑个操就虚成这样？你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

他嘴上嘲讽，眼神却下意识落在对方苍白的脸上。

江逾闻声抬眼，混沌的不适感被少年清脆的声音打散几分。

他看清陆骁别扭关心的模样，心底瞬间软了，恶劣心思又冒了出来，索性故意放轻语气，带着慵懒的笑意逗他：

“嗯，虚。所以骁哥这是心疼我了？”

直白又轻佻的一句话，猝不及防撞进陆骁心里。

他瞬间僵在原地，耳根猛地发烫，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平日里痞帅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竟瞬间语塞，只能炸毛似的凶回去：“谁心疼你！少自恋！我只是单纯觉得你太弱了！”

说完，他生怕被对方看穿心思，转身就走，脚步带着几分慌乱的毛躁。

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江逾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热闹散尽，只剩心口沉沉的钝痛席卷全身。

他抬手轻轻抵在胸口，微微低头，缓了很久才稳住呼吸。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

这样平淡日常的跑操都难以承受，未来那么长的路，他根本没有资格陪在那个永远热烈、永远鲜活的少年身边。

可偏偏，越克制，越贪恋。

越想推开，越忍不住靠近。

上课铃响起，众人成群结队往教学楼走。

人流拥挤，走廊喧闹，人群推搡之间，毛躁的陆骁没稳住身形，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撞在栏杆上。

就在他身形失衡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迅速伸来，精准扣住他的手腕。

温热的掌心贴合肌肤，力道稳妥，稳稳将他拽稳。

短短一秒的触碰，清晰又灼热。

陆骁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江逾也顿了半秒，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皮肤，心底微动，随即迅速松开，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很快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样，挑眉轻笑，满嘴玩笑：“走路都不稳当，这是打算投怀送抱？”

陆骁攥紧手心，残留的温度久久不散，心跳狂乱不止。

他抬眼想怼回去，对上对方戏谑的眉眼，却忽然失语，最后只能别扭地瞪他一眼，转身快步走进教室。

阳光穿过走廊，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一场幼稚嬉闹的较劲，一次猝不及防的触碰。

暧昧无声滋生，心事悄然疯长。

一个嘴硬心软，步步沦陷。

一个刻意招惹，暗自珍藏。

喧闹青春里，最纯粹的心动，早已在一次次拉扯之间，悄悄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