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结束的铃声炸开的瞬间,紧绷了四十分钟的教室瞬间松弛下来。
喧闹声、打闹声、桌椅挪动的声音叠在一起,填满了走廊与教室的每一处空隙。
安迷修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积攒了一早上的疲惫涌上来,太阳穴微微发胀。
他习惯性弯腰,收拾桌面,准备把多余的书本塞进抽屉。
指尖刚碰到那盒冰镇牛奶,凉意刺骨,让他下意识缩了下手。
而 雷狮正靠着椅背,单手玩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暗,指尖滑动的动作懒散随意。
安迷修停在雷狮桌前,声音压得很低,温和又带着一丝无奈的认真:“雷狮,下次别这样了。早读真的不能放饮品,会被扣分的。”
雷狮抬眼,收起手机,目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少年人较真的模样,死板,却干净。
“扣分又怎样。”雷狮语气轻漫,满不在乎,“扣的是我的分,又不是你的。用得着你替我紧张?”
“这是班级量化分。”安迷修轻轻皱眉,语气带着班长的责任感,“关乎全班的荣誉,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荣誉?”雷狮低声嗤笑一声,带着叛逆与不屑。
安迷修也明白在他眼里这些虚无的集体荣誉、刻板规矩,从来都不值一提。
他抬眼,目光直直锁住安迷修,语气像带着挑衅:“安迷修,你每天活得这么累,有意思吗?守着一堆破规矩,小心翼翼讨好所有人,生怕出错、生怕辜负了谁?”
他习惯性懂事、习惯性迁就、习惯性完美,习惯性……从来没人问过他累不累,没人在意他愿不愿意。
唯独雷狮。
一针见血,直白又尖锐,毫不留情撕开他伪装的温润。
安迷修喉间微微一哽,一时接不上话。
看着他瞬间沉默、眼底微微黯淡的模样,雷狮心头莫名一滞。
话说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本来只是想逗逗他,可看着他像委屈又隐忍、不反驳不辩解的样子,心底那点散漫的戏谑,瞬间变成了细碎的烦躁。
雷狮别开眼,语气放软了半分,依旧嘴硬:“行了,不逗你了。牛奶拿着,没毒。”
“不用。”安迷修下意识拒绝。
“放凉就不好喝了。”雷狮不由分说,伸手抓起奶盒,直接塞进他怀里,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早起背书熬那么久,补点精神。我可不需要这玩意。”
他向来不缺这些小东西,只是单纯给安迷修,用来挑衅的。嗯,肯定是这样,没有别的心思。
安迷修抱着微凉的奶盒,指尖贴着光滑的包装,进退两难。
刚好此时,数学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
上课铃急促响起。
安迷修没法再争执,只能转身回到座位,把牛奶小心翼翼塞进桌肚里,心底乱糟糟的。
数学课依旧是满堂公式与推演。
老师在讲台上板书,白色粉笔簌簌落灰,洋洋洒洒写满一整块黑板。
班里大半人都在低头记笔记,笔尖不停。
唯独最后一排的雷狮,坐姿松散随意,课本摊开着,笔尖却迟迟不动。
他看似望着黑板走神,余光却从头到尾,却落在安迷修身上。
看他认真记笔记的侧脸,看他偶尔蹙眉演算习题的模样,看他阳光落在肩头,执拗的模样。
中途老师转身提问,点了班里几个成绩中等的学生,无人回答。
全班鸦雀无声。
高二的课堂,答错、答不上来,都是常态,却依旧会让人紧张局促。
老师皱着眉,目光扫过全班:“这么基础的题型,没人会?”
安迷修抬手,刚要起身作答。
可他指尖刚碰到桌沿,身后先响起一道清晰利落的声线。
步骤完整,逻辑缜密,一字一句精准无误,直接报出了完整解题思路和最终答案。
是雷狮。
全班瞬间侧目。
老师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点头赞许:“很好,雷狮思路很清晰,步骤完全正确。”
全程连站都没站起来,懒洋洋坐在座位上,就没有然后了。
安迷修起身的动作顿在半空,微微一愣。
他回头看了那个向来不听讲的同桌。
雷狮刚好抬眼,视线精准和他相撞。
四目相对的瞬间,雷狮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带着一种挑衅。
黑板上粉笔灰还在飘落,落在黑板边沿,落在老师的肩头。
一堂枯燥的数学课,因为这无声的偏袒,悄然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