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的余温,吹过凹凸学院的梧桐道,卷起满地细碎的光斑。
六点五十,的教室已经坐了大半人。早读的读书声不算整齐,混着翻书的哗啦声、笔尖蹭纸的轻响,还有窗外蝉鸣最后的余韵,凑成了高二最寻常的清晨。
安迷修校服袖口规整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手腕。他低头盯着英语单词本,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念得认真。
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撞开的时候,刚好七点整。
晚到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那独有的散漫慵懒,瞬间刺破了教室里规整的氛围。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了下头,又飞快低下头假装读书。
不用看也知道,是雷狮。
不遵规矩、不爱合群,校服永远穿得随意,拉链松垮垮敞着,领口歪歪斜斜,黑紫色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眉眼。身形挺拔,气场张扬,偏偏成绩稳居年级前五。
雷狮单手插着裤兜,另一只手拎着半袋冰凉的牛奶,慢悠悠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那是他专属的角落。
安迷修的读书声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不用抬头,他都能精准捕捉到那个人的动静。
雷狮落座,没有立刻拿出课本。他侧头靠着窗沿,看着安迷修。
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安迷修的发顶,浅棕色的发丝被染成暖金色,柔软得不像话。少年专注读书的侧脸干净清秀,睫毛很长,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连紧绷的下颌线都透着认真。
雷狮指尖转着黑色水笔,眼底漫起一点没由来的烦躁。
像个古董。
早读不许迟到、不许走神、不许闲聊,安迷修把每一条校规都刻进骨子里,活得一丝不苟、小心翼翼。
而他雷聊最讨厌的,就是这些。
雷狮低头拆开牛奶包装,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他漫不经心抬眼,看着安迷修每隔几秒就轻轻蹙一下眉,可能是觉得对方大概是背单词背得枯燥。
下一秒,他把那瓶冰镇牛奶放在安迷修桌子上。
塑料盒碰到桌面的轻响很轻,但安迷修听见了。
冰凉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到皮肤上来。
安迷修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侧头扭头。
他,眉眼张扬,见他看过来,不仅没有半点收敛,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戏谑的笑。
口型无声动了两下:凉的,醒神。
安迷修心头一紧,第一反应就是皱眉、摇头,无声示意对方拿回去。
可雷狮压根都不带看他的拒绝,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摆明了就不。
两人对视几秒,无声拉扯着。
雷狮一动不动,就盯。
安迷修最终无奈地转扭回头,耳尖悄悄泛热。
他没动那盒牛奶,任由冰凉的温度贴在桌角,硬生生衬得指尖发烫。
他知道雷狮的心思。
爱用这种幼稚又张扬的方式,招惹别人。
七点十分,丹尼尔踏进教室。
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安迷修桌角那盒突兀的牛奶上。
“安迷修,桌上什么东西?早读不准放饮品,忘了?”
声音清晰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安迷修脊背一僵,下意识站起身。
指尖攥紧了课本,他刚要开口解释,身后先传来一道慵懒散漫的少年声线。
“我的。”
雷狮随意抬眼,语气坦荡,没有半分认错的态度。
教室里安静下来。
丹尼尔皱了皱眉,这个天赋极高却随性散漫的学生,他压根无法怎样。
“下次注意。坐下早读。”
简单一句,轻描淡写揭过。
安迷修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落座。
胸口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尴尬、无奈混杂在一起。
他该生气,可……
看着少年若无其事垂眸翻书的侧脸,看着他坦荡揽责、丝毫不在意扣分批评的模样。
安迷修最终未发一言。
他轻轻坐下,目光落在桌角那盒冰凉的牛奶上,过了两秒移开了视线。
同一间教室,同一场早读。
有人规规矩矩。
有人肆意张扬,漫不经心。
真是有些糟糕。
安迷修想我只是想平平淡淡地上完高中,读大学罢了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