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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赤月现,妖妃出

凰骨传奇

赤月当空,大晟王朝的皇城被染成一片血色。

冷宫偏居皇宫东北角,四面高墙围拢,平日里连风都少来一趟。今夜却不同,火光从院内冲天而起,烧得梁柱噼啪作响,黑烟滚滚升腾,在赤月下如一条条扭曲的龙蛇游走。守在门外的两名禁军早已退到十步开外,盔甲映着火光泛红,手按刀柄却不敢上前。

“听说是那个疯妃子点的火。”一人低声说。

“谢家那位小姐,三年前要进东宫做太子妃的,后来突然疯了,被打入冷宫。”另一人接话,“宫里都说她神志不清,整日唱童谣、抓老鼠吃……这会儿怕是真烧死了。”

他们说话时都不敢大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冷宫五年无人问津,如今一场大火,反倒成了宫中热议的事。

火势渐弱,余烬仍在焦土上跳动。一道人影从废墟中缓缓走出。

她赤着脚,踩在滚烫的瓦砾上,灰烬沾满足底,却没有停顿。长发披散,遮住半边脸,素色囚衣破旧不堪,腰间用碎布拼出一只歪斜的凤凰图案。她的脸色极白,像久不见天日的纸,唯有眉心处,一道淡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形如蛇鳞。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是个七岁左右的小太监,穿着不合身的青布短袍,身子缩成一团,头埋在她肩窝里,浑身发抖。他没哭,也不敢动,只是死死抓着她的衣襟。

女人脚步缓慢,却稳。她绕过倒塌的东墙缺口,那里原本有巡逻的影迹,但此刻火光太盛,守卫都集中在正门方向。她借着夜色与浓烟掩护,一步步走向外沿。

风一吹,火星四起。

她停下,抬头望月。

赤月悬于中天,血光洒落,照得她眉心金纹微微发亮。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子里已无半分涣散,只剩下冷而锐的清醒。

她将怀中的小太监护到身后,轻轻拍了下他的背,低声道:“别怕。”

声音清冷,如碎玉相击。

孩子没应声,只把头埋得更低。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铠甲碰撞的声响随之而来,还有一队禁军的脚步。

她不动,只静静站着,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匹黑马穿过烟尘而来,马上之人身穿玄色蟒袍,金线绣云雷纹,身形精悍。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落地时未发出一点多余声响。随行的几名亲卫欲跟上,被他抬手止住。

“在外候着。”

他独自向前走去。

地面焦黑,踩上去沙沙作响。他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像是战场上步步逼近敌营的主帅。火光映在他脸上,勾出冷峻的轮廓。左眼尾有一道淡红疤痕,不深,但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目。

他走近了,目光扫过废墟,最终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从火里走出的雕像。赤足、披发、囚衣染尘,可站姿挺直,眼神清明得不像话。

他眉头微蹙。

宫中传信说冷宫失火,废妃谢翠雪葬身火海。可眼前这人不仅活着,连皮肉都没伤着几分。更奇怪的是,她怀里的小太监分明也在火场中待过,却同样毫发无损。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她眉心。

那一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很模糊,像是幼年时的记忆。某个月夜,宫灯昏黄,一个女子背对着他站在廊下,额间也有类似的金纹,在灯光下微微泛光。他想看清她的脸,可画面一闪即逝,再抓不住。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

佩剑名“镇魂”,从未出鞘,但每到子时前后,左臂便会隐隐躁动,似有东西在皮下爬行。今夜临近子时,他本就精神紧绷,此刻又见此异象,心头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厌恶,也不是怜悯。

是警惕,混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

她也看着他。

目光对上那一刻,她心里动了一下。

三年了。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不是把她当疯子避开,不是嫌恶地皱眉,也不是施舍般地丢块馒头。这个人盯着她,像在审视一件未知的兵器,危险,却又忍不住探究。

她知道他是谁。

七皇子萧宇焕,掌大晟半数兵权,战场上的杀神,朝堂上的孤狼。她曾在东宫听训时远远见过一面,那时他还未封王,一身戎装立于校场,剑指苍穹,声震四野。

她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再见。

但她更清楚,这个人,是她离开冷宫的第一个机会。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站着。风吹起她的发丝,露出完整的眉心金纹。那纹路在赤月下似乎活了一瞬,微光流转。

萧宇焕眯了眯眼。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距她五步之外。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她,也能在她突袭时迅速反应。

“你是谢翠雪?”

声音低沉,不带情绪。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孩童,确认他仍安稳,才转回视线,点头。

“是。”

两个字,干净利落。

他又问:“冷宫起火,你如何活下来?”

她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

这不是谎话。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何烧不伤,只知道火燃起来时,身体本能地护住了孩子,一步步往外走。至于为什么能穿行烈焰而不毁,她也不明白。

萧宇焕盯着她的眼睛。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急于解释。那种平静不像伪装,倒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一问。

他不信她不知情,但此刻火场未清,禁军环伺,不是深究的时候。

“你身边的孩子是谁?”

“冷宫的小太监,叫萧衍。”她说,“火起时我找到他,一起出来的。”

萧衍?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记起宫中有过通报,先帝晚年曾有一子遗落民间,生母不明,出生当日赤月现世,后被送入冷宫充作杂役。难道就是他?

他目光转向孩子,那小太监察觉到视线,瑟缩了一下,但仍没抬头。

“他为何跟你在一起?”

“没人管他。”她说,“我顺手拉了一把。”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几口饭一样寻常。

可萧宇焕却听得心头一震。

一个被废的疯妃,一个无名的小太监,在冷宫最偏僻的角落熬过五年,如今一同从大火中走出。要说毫无关联,谁也不会信。

他再次看向她眉心。

金纹仍未消退,反而在赤月下愈发清晰。

那段模糊的画面又浮现出来——女人的背影,宫灯下的金纹,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晚的人,和眼前这个女人,有某种联系。

可谢家那位小姐,三年前明明是疯了才被打入冷宫。传闻她撕咬宫人、吞食炭灰、半夜嚎哭不止,最后连太后都下令封锁冷宫,不准任何人探视。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冷静得不像话。

“你不怕我?”他忽然问。

她抬眼看他。

“我该怕你吗?”

“你现在是罪籍,擅自离宫即为逃犯。我可以当场命人将你拿下。”

“那你为何不动手?”

两人对视。

风掠过焦土,卷起几片灰烬。

萧宇焕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马匹,边走边道:“带走。”

亲卫上前,犹豫道:“殿下,是……押她回冷宫,还是……”

“带去王府。”他说,“关在西院,严加看守,不得对外透露她还活着。”

“是!”

亲卫领命,准备动手。

谢翠雪仍站着,没反抗,也没求饶。直到两名士兵靠近,她才轻声开口:“我可以走。”

她赤着脚,一步一印,踏在焦黑的地面上,跟着队伍向外走去。怀里的孩子始终没松手,头一直埋着。

萧宇焕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她走在队伍中间,身影单薄,却挺直如松。眉心金纹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调转马头,策马先行。

一行人消失在宫道尽头。

冷宫重归死寂,只剩残垣断壁冒着缕缕青烟。赤月依旧高悬,照得皇城如血。

没人知道,这场大火烧掉的不是一个疯妃的生命,而是一个时代的开端。

谢翠雪坐在马车里,靠着木壁,闭着眼。孩子靠在她腿上,终于睡去。

她睁开眼,低头看他瘦小的脸,轻轻抚了下他的发。

然后,她抬起左手,摩挲着小指上的骨哨碎片。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东西。

她没疯。从来就没疯。

那些年唱的童谣,吃的炭灰,半夜撞墙、撕衣服……都是演的。她必须疯,才能活下来。谢家需要凰骨宿主,但她不愿成为被切割的药引。

如今赤月再现,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不能再躲了。

马车颠簸前行,驶向七王府。

而在前方,那个穿玄色蟒袍的男人,已经盯上了她。

她不怕被盯上。

她只怕,没人看得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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