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
教室里空了一半人,剩下的也大多昏昏欲睡。沈知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口。
已经放学二十分钟了,江驰野还没回来。
往常这个时候,那个总是带着一身汗味和阳光气息的人,早就应该咋咋呼呼地冲进教室,把篮球往桌肚里一塞,然后嚷嚷着要喝冰汽水了。
沈知叙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刚想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做题,教室后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江驰野闪身进来,动作有些鬼鬼祟祟。他没开灯,也没回座位,而是猫着腰,径直朝着沈知叙这边走了过来。
“沈知叙。”江驰野压低声音叫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色看着有些苍白。
“怎么了?”沈知叙放下笔,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驰野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膝盖,然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身体一矮,直接钻进了沈知叙的课桌底下。
沈知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校服外套挡住了桌边的空隙。
桌底下的空间狭窄逼仄,江驰野一进来,那股熟悉的皂角味瞬间浓烈了几分,只是今天,这味道里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沈知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就是蹭破点皮。”江驰野的声音闷闷地从下面传上来,“刚才打球太猛,被人撞了一下,膝盖磕地上了。要是被老班看见我这幅德行,肯定又要念叨我半天,还得请家长。”
沈知叙没说话,只是默默弯下腰,掀开挡在桌边的校服下摆。
昏暗的光线里,他看见江驰野正挽着裤腿,右膝盖上赫然一道长长的血痕,看着有些狰狞,周围的皮肤都红肿了起来。
“这叫蹭破点皮?”沈知叙的语气冷了几分,但动作却很轻。
他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个便携式的小药箱——那是他常年备着的,里面碘伏、棉签、创可贴一应俱全。
“忍着点,消毒会有点疼。”
沈知叙单膝跪在椅子上,上半身探进桌底,一手握住江驰野的小腿,一手拿着棉签沾了碘伏。
江驰野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缩腿,却被沈知叙牢牢按住。
“别动。”沈知叙抬头瞪了他一眼。
在这个角度,江驰野能清晰地看到沈知叙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冷白的皮肤在阴影里显得更加剔透,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专注和担忧。
棉签轻轻擦过伤口,刺痛感传来,江驰野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沈知叙。”
“闭嘴。”
“你身上好香啊。”
沈知叙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警告:“江驰野,你再废话,我就不给你贴创可贴了。”
江驰野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行行行,我不说话。不过学神,你这手法挺专业啊,以后我受伤了都找你?”
沈知叙没理他,只是默默地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那道伤口上。
处理完伤口,沈知叙刚想直起身子,手腕却被江驰野一把抓住了。
“别急着走啊,赔你个东西。”
江驰野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剥开糖纸,却没自己吃,而是直接递到了沈知叙嘴边。
“张嘴。”
沈知叙愣了一下,看着那颗橙黄色的糖果,又看了看江驰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是最后一颗了,本来想留着回去吃的。”江驰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刚才疼死我了,吃颗糖缓缓。你也吃一半,就当是……止痛费?”
沈知叙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又带着点狡黠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点气也消了。
他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
橘子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酸甜适中,带着夏日的清爽。
江驰野看着沈知叙含着糖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突然凑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甜吗?”江驰野低声问,声音有些哑。
沈知叙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囤食的小松鼠。他看着江驰野,轻轻点了点头:“嗯,甜。”
江驰野笑了,笑得像窗外的阳光一样灿烂。他松开手,靠在课桌腿上,仰头看着沈知叙。
“沈知叙,以后我的伤口,都归你管,行不行?”
沈知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避开江驰野的视线,低头看着那颗还没化完的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看你表现。”
桌底下,两人的膝盖轻轻碰在一起。
窗外的蝉鸣声依旧聒噪,可沈知叙却觉得,此刻的心跳声,比那蝉鸣还要响亮。
他悄悄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薄荷糖。
或许,下次可以试试橘子味配薄荷味。
应该,也不错。